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2页

第2页

    整个画面瞬间动起来了。


    这绣样跟画儿似的,不,不,就像真的一样!


    伙计“噢”了一声,


    老掌柜把绣样子仔仔细细收起来:这镇上的人眼孔小,不识货,苏州府和松江府城里的贵人却是有眼界的。


    十文钱?


    老掌柜在心里哂笑。


    上个月,苏州府一家骨董画坊出了十八文一幅,把这对母女的团扇绣样买了个干净!


    出了沈记,邱二娘才憋不住发问:“你几时托陈记进县城打听啦?”


    藤筐要留着装肉,贺山月将剪刀和火折子拿布包起来贴身放着。


    “我没托陈记问,陈记给不了沈记的价,没必要做白工。”贺山月边走边看,目光从摊子上一一梭过,最后在糖人摊上锁定了枯草小菜头的身影。


    “那你怎晓得县城一个扇面十文钱?”邱二娘蹙眉。


    贺山月一边走一边说:“我不晓得呀,我猜的——林五叔卖莲蓬,给镇上送两支一文钱,给县里送一支二文钱,我比照这个价格猜一猜罢了。”


    邱二娘张张嘴:“那糖丝酥?看着确实是县里的糕点?”


    “噢,我多付了五文钱请陈记的伙计替我从县里买回来的,我刚到陈记就是拿这去了。”贺山月一把薅住枯草小菜头的后脖颈,顺手将帕子包住的糖丝酥一枚分给妹妹,一枚递给亲娘。


    邱二娘没接下糕点:“甜,娘后牙疼吃不了,你们吃。”


    贺山月便将两个糖丝酥都给了妹妹:“不过,我说的这些话,沈记老掌柜应该没信。”


    “啊?”邱二娘没懂。


    “他若信了,怎么会说‘陈记给六个,我们给五个’,还问我卖不卖呢?”贺山月笑眯眯地摸了把妹妹脑顶门,“至少应当给陈记一样的价格才对。”


    邱二娘更加不解:“那他为甚给咱们涨钱?”


    贺山月不以为然地挑眉:“买卖成立的前提,是你所需我所有。若是咱们的绣样不好,我就是又讹又诈又唱又跳,他也不会吃这一套——归根结底,他想要咱们的绣活儿。”


    也有可能不是他想要,是别人想要。


    贺山月不追问,她如今并没有能力走出陶宝镇。


    邱二娘虽然不懂,但看长女的眼神欣慰又骄傲。


    长女早慧,在一丛田间地头孩儿里显得特别突出,她甚至觉得大囡比黄秀才儿子还聪明,经常说一些她听不懂但大为震撼的话!


    “你要是儿子就好了...”邱二娘叹了声。


    邱二娘低头听荷包里“叮叮咚咚”铜子敲打撞击。


    闺女变不成儿子,可绣样能变钱。


    “听你的,先去买点肉。再去市集给你爹买些纸笔,噢,过了秋就降霜,给你爹买双皮靴,你和水光一人一双棉鞋...”


    邱二娘盘算起来。


    那你呢?


    所有人都有回报,日夜绣样毁了一双眼睛、两只手的你呢?


    贺山月低低垂首,陡然生出几分恼怒。


    “剩下的的银子回去藏起来,咱们再加把劲,往后你爹科考,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哩——等你爹考上秀才,咱们家置点田,再买两头犁地的牛,咱们家的日子才真算是好起来了!”


    邱二娘满足地一声喟叹。


    算了——贺山月深吸几口气后,才在心里告诉自己算了。


    一低头,却见妹妹嚼糖丝酥像只小仓鼠似的,腮帮子动动动,像是饿了。


    贺山月问:“没吃五丝面?”


    贺水光立刻嘟嘴:“没吃成!集上摆早摊,过晌午就收了!”


    贺山月又搓揉了两把菜头,笑道:“阿拉下回来吃吧。”


    天色渐晚,母女三人向东边的水井巷走去,黄昏斜阳将三个影子拉长,再缓慢地随着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隐入无边的黑暗。


    贺山月走在最前面,邱二娘牵着贺水光跟在身后。


    巷子的砖石将市集的热闹隔开。在寂静中,贺山月突兀地捕捉到身后传来的细碎异响。


    贺山月回过头去,迎面而来的是猛然一记闷棍!


    轻轻的、慢慢的、钝钝的“哐当”声,在小巷中,被这群魔乱舞的黑夜,拖得和影子一样长。


    逼仄的小巷里,除却这只无主的藤筐。


    再无他物。


    第3章


    黑夜,应该是黑夜。


    贺山月在闷痛的额脑中醒转,并不十分清楚——眼前被黑麻蒙住,一片黢黑混沌,只能通过耳边的蝉鸣来判断时间。


    手被粗糙的湿麻绳死死捆在背后,挣扎无济于事。


    贺山月迅速狠掐了一把腰肉,用力之大,钝钝指甲透过薄麻埋进肉里,疼痛让她头脑清明。


    旁边有人。


    贺山月迅速屏息,在静谧的夜里,除开车轮轧断枝桠细碎的声响,还有一些衣料细细簌簌的摩擦声和平稳呼吸声。


    旁边有人,而且有不少人。


    应该如她刚刚一样,陷入了昏睡。


    “娘——”贺山月轻轻唤。


    无人回应。


    贺山月心脏缓慢而尖锐地抽紧。


    “水,水,水光——”贺山月略提高声量。


    “姐,我...我在...”


    呼唤得到微不可闻的回应。


    回应来自身边不远处。


    贺山月长长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身旁有几股呼吸声渐渐沉重。


    有人要醒了。


    贺山月压低声音道:“水光,不许再说话。”随即立刻屏息。


    隔了一会儿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


    “这是哪里!”


    “放开我!”


    “呜呜呜呜!”


    “娘!娘!我要我娘!”


    声音闷在车厢里,缠成一团。


    贺山月微微低头,侧耳努力分辨,其中有女人、有小孩、有半大的少年。


    半大的少年?


    贺山月心头生出几分疑惑。


    最后一声:“月娘!水光!月娘!水光!——”


    娘也在。


    贺山月的困惑从三分变为五分:难道不是拐子?拐子向来喜欢年轻鲜嫩的囡囡,半大的少年有了记忆和力气,一般不属于拐子的口味,更何况如娘般佝偻又已过花期的妇人?


    不是拐子,那是什么?


    贺山月心下多了张皇:拐子倒还好,总不要人命,慢慢筹谋,她有八分把握带着妹妹逃出生天。


    不是拐子,那来者图什么?要什么?求什么?


    前路茫茫,如白雾糊面,将她激出一身冷汗。


    满车的哭声不断。


    贺山月在心里默默数数。


    约莫半个时辰,车停下,“咻——”车帘被掀开,人被拖拽而下,哭声陡然变尖变大,一只长臂将贺山月一把拽下,贺山月一个踉跄,紧跟着罩眼的黑布被猛然揭开!


    贺山月克制住久不见光的眨眼,立刻将眼睛瞪大,迅速扫视四周。


    深林。


    如今,在深山里。


    满山满野的树。


    本应黢黑一片的树林,如今灯火通明——每一棵树都挂着好几只罩着红绸布的油灯灯笼,红光灿烂热烈,将黑压压的高耸如云的森林照得荒诞又清明。


    树林之间,被砍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许多个连成一片的硕大却戛然而止的树桩,树桩旁绵延地围着几十个干草垛。


    干草垛组成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平台之上,有什么东西被垒成了一座小山,被红艳艳的绸缎紧密覆盖着。


    绸缎上绣着仕女图,仕女活灵活现,衣着富贵、姿容华丽,或三两采荷,或巧坐游廊,或纵马击锤,都是贺山月从未见过的雍容姿态,甚至她不能说出那匹尺寸巨大的绸缎究竟是什么料子。


    在惊人的富贵面前,没有一个穷人敢哭闹。


    贺山月眼神从瑟缩畏怯的人头上一一扫过。


    人很多,三四十个。


    地上有两道车辙痕迹,这些人是分两次运送过来的。


    贺山月微微垂眸,睫毛挡在眸光之前。


    贺水光眼神好,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姐姐,瘪着嘴角便要过来,却见姐姐朝她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贺水光立刻停住脚步,嘴角迅速放平,目光怯懦地看向其他地方。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


    同理,在危吉难辨的状况下,最好不要率先暴露关系。


    贺水光虽然不明所以,但姐姐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反而是邱二娘神色张皇,鼓足勇气踮脚四下寻觅。


    还不等邱二娘开口,便听空空洞洞的声音,劈天盖地焖来。


    ——“诸位,诸位!”


    众人一个激灵。


    随即,无数个火把“咻——”的一声,由远及近,火苗猛地窜高,欲将黢黑的天际线点燃。


    更亮了。


    “恭喜诸位,贺喜诸位!”


    贺山月准确无误地找到空地旁每隔三尺伸出的铜制喇叭。


    声音从此处传来。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