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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50页

第50页

    “你,你闭嘴!”程行龃膝行至柳大人身侧,紧紧挨在柳大人脚边:“你疯了吗!你胡说什么!我报复,我报复我爹什么!?我做事尚且来不及!我为什么要报复他!”


    山月抬起下颌,目光直视程行龃:“因为,你要为你真正的父亲,程大老爷复仇。”


    程行龃人都僵了。


    什么?


    什么玩意儿?


    什么真正的父亲?!


    贺氏在说什么?


    一开始不是贺氏引导着他,柳大人才是他真正的父亲吗?


    程行龃身形晃了晃,青天白日,他好像见鬼了——眼前这个站立笔直、气度落落大方的女人,是谁?


    还是那个唯唯诺诺、温柔得怯懦的贺氏吗?


    她,她在做什么?


    程行龃想不明白这点,但他明白他现在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自保:“你放屁!我怎么可能为程大兴报仇!我的生父明明是柳大人!”


    程行龃哭着转过头,抱住柳大人的脚:“您莫要相信贺氏的话,她只是我母亲找来的一只‘青凤’罢了,一介贱民,她知道些什么呀!”


    柳大人将脚一抬,顺势将程行龃踢翻,眼皮子抬了抬,叫山月:“你说。”


    “正是我是被太太救回来的,我才永生不能忘恩!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的罪行揭露在柳大人面前!”


    山月话中藏气,高声压过了程行龃的哭声,转头看向柳大人:“大人,九月二十一,小女自柳府习艺后,因太太被留在了柳府之中,小女独自回了程家,程大老爷唤了小女询问太太不曾归府的状况,小女不知其中意,便钉是钉、卯是卯地说了个干净——”


    山月言语后调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却不想,正是此举害了太太!”


    “太太自柳府回家后,程大老爷暴怒,对太太拳打脚踢,又拿花瓶砸破了太太的脑袋,许是太太求生的本能,便用钝器趁大老爷不备,将...将...将程大老爷失手打死了!”


    山月声调迅速平稳下来,作出一副强忍悲痛但竭力沉稳的模样:“小女所言是实是虚,您尽可以遣人去问程家宗族耆老以证虚实!”


    “当日灵堂之上,程行龃亲自向族老指认了太太,只待大老爷下棺,便要在族中彻查此事!”


    山月再道:“后来,太太被关进了柴房,下棺前一日,程行龃害怕族中耆老畏惧您的官威,不敢处置太太便私自将太太毒杀了——程行龃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他恨毒了太太给大老爷戴绿帽子,与您——”


    山月飞快抬眼。


    柳大人面目之上,神色不明。


    山月将“走影儿”二字含糊在喉咙中:“生父被身怀奸情的母亲杀死,程行龃便一碗毒汤送走了生母。您...您素来与太太交好,更是大老爷被砸死的直接诱因,程行龃又怎么会放过您!?”


    “只可惜官商有别,他一介低贱商贾,想报复您,如蜉蝣撼树,必得从长计议!“


    “他只能想到办法接近于您,在博取您信任后,意图借京师贵人之手铲除了您!”


    “简直其心可诛!”


    “您想,以假药换真药,对您中伤颇深,对他而言,却百利而无一害!”


    “——贵人服下假药后,必定会追责到您,对您的处置全靠天意!另外,他广开善堂,在松江府日复一日积攒下‘仁善’的好名声,这次时疫便是举证!程家义诊、放药、救人...满城池说起程家,谁人不夸赞一句‘九世大善人’呢!”


    “他是拿着您给的方子,踩在您的头上赚名声呢!“


    程行龃微微张嘴,竟不知从何反驳起。


    就,就像看皮影戏,一切都是真的...


    但戏中桥段的先后顺序、里因外情、立场思绪全都被打乱了!看客只能看屏风后面的那个人、只能听信那个人说的那些话!


    他无从反驳啊!


    因为都是真的!


    都他娘的是真的!


    程行龃跪坐在柳大人身侧摇摇欲坠,看山月的目光几欲喷出火来:“你,你,你...我没有!”


    程行龃痛哭流涕看向柳大人:“爹!爹!我没有!你真的是我爹!我也没杀死我娘!她被关进柴房后,甚至还给我留下了一张纸条子,告诉我,我是您儿子!亲儿子!”


    “纸条呢?”山月沉声道。


    程行龃大哭:“在家!在程家正堂!我藏在了木匣子里!”


    柳大人笑了一声:“叫人去拿。”


    程行龃立刻唤来候在门外的小厮,说清道明纸条的藏处,小厮飞快去取,一来一往不到半个时辰,程行龃哭得声音都嘶哑了,小厮大喘着气,焦急入内:“...少爷,没有啊!没有!”


    程行龃几近绝望:“没有?怎、怎么可能没有!?纸条子分明被我藏起来了啊!那是我娘逃出去前,留给我的证言啊!“


    柳大人再笑一声,如看笑话:“你娘最清楚你是谁的种,她怎敢口出狂言混淆我柳家血脉?”


    他怎么可能叫玩意儿怀上他的孩子!?


    他又怎么可能让他的儿子,叫程大兴这么多年“爹”?


    程行龃张皇地看看山月,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贱人害我!”飞身扑过,意图扯烂山月的脸皮!


    山月反应极快,偏身向后一退,程行龃盛怒之下扑了个空,前额猛撞到桌角!


    山月语声悠悠:“你还可以请太太出面呀...“


    “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毒杀太太,程家也未来得及对太太行家法,那小女只问一问您——那太太如今在何处?若太太还在,她自可以现身为你辩驳一二啊。”


    程行龃喉头一滞,陡然绝望的心绪猛烈地涌上心头:他有种,无论他说什么,贺氏这个贱人总有话等着他的错觉!


    贺氏将他的路堵死了!


    他竟百口莫辩!


    山月缓缓摘下罩纱,眸中带泪,盈盈低垂嗪首:“还望柳大人为太太报仇!”


    贺姐:一个熟练掌握春秋笔法、蒙太奇手法的先驱者。


    第67章


    报仇不报仇的,倒是其次,送到京师的药是假药,已经够他盘剥下三层皮了,他又哭又求又舍银子又舍家业,才叫柳大人稍微松松心...如若柳大人当真信了他是存心报复,势必,势必再不能容他!


    程行龃手不由自主地发抖,嘴唇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搅得像浆糊拉丝,他满腔的冤屈要叫,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竖子,误我、害我、毁我——!”


    柳大人大手一挥,一巴掌狠狠拍向程行龃的面皮:一切都通了!时疫来临,他在城郊漏了风,明里暗里联合旧部克扣赈灾粮饷、懒行怠行,只为给新知府柏瑜斯设下重重关卡,叫他接手松江府没那么容易!


    如今呢?!


    松江府反而成为南直隶十二州府中最有行绩的一城,虽也有百姓身亡,但那只是天灾打下的措手不及,谁都可理解一二——甚至,京师已有内阁上书,大赞柏瑜斯有才干、有实绩!


    传言御史台已派遣一名御史大夫、两名治书待御史,三名殿中侍御史下江南,平定乱事。


    松江府为巡城第一站,柏瑜斯恐怕要被赞上天去!


    他柳合舟盘踞南直隶三十年,十二州府兜兜转转一二来回,卡在四品的衔上,上不去、下不了,如今将知天命,也已认命:做不了强龙,他还做不了条地头蛇!?


    松江府知府这一衔,他本举荐门生丘奇,谁料新帝打了个措手不及,派了一位与江南官场完全无关的柏瑜斯来打擂台!


    凭什么!


    凭什么!?


    他辛辛苦苦半辈子捂热了的位子,凭什么给一个陌生人做嫁衣!


    他设下套:可用程家上可去奉承权贵,下可给柏瑜斯设下重重障碍——谁知,程家开善堂,拼死拼活地救人,竟真与柏瑜斯打了个绝佳的配合!此间合作之绝妙,若说程家与柏瑜斯未私下有苟且,他是断然不信的!


    甚至,这一招棋还将权贵得罪了,长子柳环的官衔岌岌可危...


    不仅未事半功倍,甚至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


    思及此,柳大人盛怒之下,揪起程行龃的衣襟,反手又是极重的一巴掌!


    程行龃额角恰好再次重重磕到案角,惨叫一声,眼皮翻了个白眼,脑袋垂低便沉沉昏死过去!


    “啊!”山月惊叫出声。


    “拖下去——”柳大人一脚将程行龃踢开,像看一坨恶臭的垃圾,沉声道:“甩到城郊福寿山西脉,时疫当前,山上最近也不太平,流民落草为寇,看咱们程大少衣着光鲜的样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叫他死!!”


    山月被吓住般浑身发抖,取下罩纱后,恰巧露出一张惊恐却实在美丽的容颜:“他会死吗?!”


    柳大人挑眸:“你不想他死?”


    山月茫然抬头看向柳大人,仿若所有的勇气都被抽走,又扯开嘴角想笑,眼中又泪盈于睫想哭:“他若死了,程家便是程二老爷当家了,程家那一群爷们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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