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86页

第86页

    按习俗,柳家自三月十日,便开门宴流水席,宴请男方接亲队伍与不便上京的女方亲眷。


    秋氏主力操持这场婚事。


    她私心自是一切从简,蒙灯笼的红布买的最差的三江布,又韧又闷,蒙在灯笼上,连一点点光都透不出来。


    更甭提宴客的席面。


    柳环作为主桌的伴客,尚未举箸便面色铁青,将秋氏喊到花间,言语间丝毫不客气:“婶娘可是囊中羞涩,无余钱周转?——我记得薛家的彩礼中可是有三百两的现钱,程家除却送来四十八抬嫁妆,另给了八十两银票!这席面一桌八个人,四个凉菜里尽是菘菜、蘅菜寻常之流,荤腥多为豘肉、鸡鸭等廉物,你叫旁人怎么看!?”


    侄子无礼,自家虽落魄,但到底是长辈啊!


    秋氏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秋氏委屈:“这...我们家突然钻个女儿出来,亲厚之家都晓得是怎么回事。那些个不亲厚的,又何必花大钱演大戏?”


    “蠢货!”


    柳环小蠢货骂秋氏大蠢货:“薛家难道不知道这是场大戏?你好好看看送来的彩礼里都有什么!”


    昨日清理彩礼时,饶是他在京师名利场上看惯了奇珍异宝,开箱时,也被吓了一大跳——


    压箱底的银票,很实在:银票通常不计入礼单,若娘家喜爱闺女,就转手给闺女当作压箱底的钱财;若娘家不为闺女着想,便用于支付婚嫁开支,也很常见。但压银票子的行为,一般在两亲家互为通家之好才会出现。


    薛家压三百两银票,属实给柳家颜面了:同为江南世家,薛家与柳家,那可不是在一条线上的,柳家舔着脸说自己是官宦清流世家,细数上去,当的官儿多是知府、知州、通判四五品顶个天儿,难得出个三品的,都是地下的老祖宗八面玲珑、人情使尽得来的结果;人薛家也号称百年清流官宦世家,人的官三品是合格,二品是常态,一品是优秀...


    差距太大,碰瓷都难。


    再看给新嫁娘的首饰,别的都寻常普通,唯有一样是礼单上没有的——一只描金彩漆包袱纹盒里装着的一对金玉海蓝宝翡翠梅花簪,玲珑漂亮,充作绿萼花瓣的翡翠,足有半个巴掌大,水头温润、绿得出奇,随意扫眼一看,便绝非凡品!


    这一对梅花簪,可抵一整箱首饰的价值。


    还有一样,也在礼单之外。


    一个木匣子,里面装有十来幅画作,既有四大家作品,也有前朝遗世的古画,甚至藏有素来极为神秘的祝嗣明所画十二花仙之首《山谷空幽兰》!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的是,彩礼中竟还有地契!


    京师郊外的地契!


    连田的三百亩!


    不算特别多,但请注意,地点是京师!这和寻常州府的三百亩地,有着本质的区别!那,那可是京师!


    就冲这四样薛家的礼遇,秋氏也敢这样寒酸怠慢这场婚事!?


    便是唱戏,也要浓墨重彩、粉墨登场不是?


    柳环不喜秋氏因眼皮子短浅,叫薛家看轻柳家:明明是一场别人想搭都搭不上的合作,岂可因钱财而致礼数疏亏?——自他爹柳合舟致仕至过身,西北出身的柏瑜斯逐步蚕食松江府,在江南官场,柳家可谓步履维艰!遥想前月,他还是从山月口中得知掖庭广招良家子的消息!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以“青凤”为符号的江南官场,不带他们玩儿了!


    他还指望着靠薛家这门亲,为松江府抢一两个送进掖庭的“青凤”人头呢!


    “把灯笼、宴席菜单换掉,老宅里里外外都要收拾清楚的呀!至于嫁妆,程家给了多少,原封不动留给贺氏,别想着私吞!”


    柳环压低声音,斥责秋氏:“甭把薛家惹不高兴了!明日那条疯狗就来接亲了,别叫他看出端倪!这门亲事若被搅和黄了,三叔家公中的祭田和开支,这几年也别想着要了!”


    秋氏脸色一白。


    柳环想了想,补了一句勉强算作安抚的话:“别舍不得,若那贺氏暴毙,依据大魏律,所有彩礼和嫁妆都要收回娘家的——到时我作保,绝不纳入公中,全部算作三房的私产。”


    第111章


    不知是柳环的威逼起效,还是利诱更有用,随后两日的宴客,秋氏正常了许多。


    随着第二日,薛家迎亲队伍抵至松江,一整条巷弄都嘈杂喧嚣起来。


    前院热闹,山月却始终安静地安居于后宅。


    后宅只有寥寥几盏红烛孤灯。


    柳家上下仆从皆往前院待命,显得这阴沉沉的后宅空荡荡的,那敷衍凑数般点缀的鲜红像这所老宅即将没落前,预兆般淌出的残血。


    满院放置着樟木红箱,器物披挂红色彩线,衣物布匹熏以檀香,箱底置放碎银,院落中特意撑起长且直的竹竿子,铺沉上釉青的水油布,防止天降落雨把嫁资淋湿。


    秋桃惶惶然:“他们说姑爷来了,环大爷亲去城门迎的,特请了金陵府的大人作陪...”


    说完,撒腿就跑,回来继续惶惶然:“环大爷为姑爷包下官驿,一整栋!”


    接着跑,跑完接着回禀:“姑爷来了来了!给定送了席面!大家伙都跑去看!我不敢去凑热闹,大家都‘知道’我是薛家出来的,哪能因好奇去看自家公子的热闹呢!”


    山月:...很好,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冷静分析,小秋桃比那只会一边哭一边看美男子的周狸娘可长进多了。


    秋桃补了一句:“但大家伙都赞咱们姑爷朗目疏眉、姿容玉秀!——隔厢的薄珠小姐围在屏风后,把帕子都快揪烂掉了,看您厢房时,眼神又恨又怒!”


    山月微微侧目,并未意动:薛枭究竟是玉面鹦鹉,还是宽脸角雕,其实都和她关系不大。


    经此一言,却莫名另一桩感受:她甚觉世事难以评说,凡尘俗事都带了些许荒诞的意味——她为棋子被人肆意摆布,而被珍而重之长成的正经官家姑娘,却莫名其妙嫉妒起她的去处...


    真是天真又浅薄的天之娇女。


    翌日清晨,迎亲四十番乐准时响起,三铉、唢呐、二胡之声交错杂织,因迎亲嫁娶路程过长,迎亲礼一应婚俗皆前置于吉日,柳府老宅前“劈里啪啦”响起鞭炮声,柳家小辈象征性地讨要了红包,便大开府门。


    新浪倌一身大红圆领袍,簪花乌纱帽、革带、披红俱全,面色平静地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的,正是与柳家争夺松江府如火如荼,如今却一脸温和笑意的新任知府柏瑜斯。


    柳家人躯壳一震,只觉这薛枭又虎又坏:哪有娶亲时,带娘家政敌为陪郎倌的!?


    柳家小辈与家婿均不敢实在拦他,草草提了几个八股取仕的简单问题遂放人进屋。


    薛枭撩袍叩拜山月名义上的父亲柳合平与母亲秋氏,秋氏给了个小红包,柳合平倒是长篇大论说了许多:“...人伦纲常者也,尊从天命为首一,上拜父命为元则,崇师重道为奠礼,如无此道者,较飞鸟豚兽尤为不足..婿需言以率幼,行以表范,言行位致,无使君劳...”


    基本上跟婚嫁无关。


    这个落第的迂腐老举人,借着这机会痛骂“目无尊长”的“离经叛道者”!


    就差没明说,你个死烂贼,一不尊父,二不敬师,居然还他娘的身居高位,希望你以后要名副其实,别他娘的再让圣人为你劳累费心了!


    若无山月,柳合平一辈子都没机会,指着薛枭的鼻子指责他的言行。


    薛枭垂首,在柳合平还想引经据典时,单手撩开袍子,顺势从容起身,看了眼更漏,直接开口打断柳合平后话:“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


    “该上路了”,说得跟奔丧似的。


    柳合平不敢再开口,秋氏则忙张罗起来。


    山月早已穿戴妥当袖衫、鞠衣、贴里、霞帔、马面裙、五翟冠并缀了玉坠的绣花鞋,清早刘阿嬷折返回柳家,亲手帮山月开了面,脸上敷了层厚厚的粉和胭脂,眉毛粗黑,唇色通红。


    很符合大家对新嫁娘的期待:喜庆、热闹,且愚蠢。


    秋氏长子背着蒙上红盖头的山月,自后宅出二门,过游廊绕影壁。


    鞭炮声愈发响亮密集。


    山月眼前是一片红彤彤的喜色。


    红色,随着后背的颠簸,而上下起伏。


    像陷入了一汪无声无色的血水中。


    红盖头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像是迷幻的梦,山月好像从缝隙看到人群之中的程行郁。


    少年神医粗布麻衣,平定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身旁便是一簇又一簇围观的、一无所知的民众。


    他身上好像有光,有淡淡的温和的光晕,将他与诸人区别开来。


    山月右手不自觉一紧。


    少年动了动嘴,简简单单两个字只能由嘴型传递给红绸之下的那个人。


    ——“祝、好。”


    山月轻轻阖眸,胸腔仿若有一股新鲜的酸涩直冲冲地扑上喉头。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