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嬢立刻住嘴。
“你们什么时候进的京?”
人气到一定程度,就麻了。
山月有气无力问。
“三日前...”黄栀自觉成为三人中的“话事人”,耸着双肩,机灵中还是带着几分猥琐:“我们三日前就到了,我们摸不清你和薛府的关系,不敢擅自上门,我就藏在薛府对面的胡同等你,今日才等到你出门...愣是等到薛家的马车走了,我才敢弹石头叫你——”
但既然山月敢把她们带回薛家,就说明这薛府,如今她说了能算。
不愧是她看中的东家!
这么快就把那薛御史玩弄在股掌之中了!
真是女人中的女人!姑娘中的姑娘!太母了!真娘们儿!
山月默了默,面无表情:“呵——你办事还挺有条理。”
黄栀受宠若惊:“姑娘谬赞!谬赞了!”
“我不是在赞美你!”山月咬牙切齿:“二嬢脑子拎不清,那根麻猫儿更完蛋!行郁必是被你们捆绑着不得不来!你最清楚,便该劝着、拦着,实在不济,先给我写信——”
等等。
山月不解:“你们哪儿来的盘缠?——还有贺水光呢?她怎么还没到?”
二嬢看了眼黄栀,黄栀看了眼周狸娘,周狸娘...这根麻猫儿两眼失神,正双目空空地云游四空——果然很完蛋。
山月心头陡生出一波心慌。
......
薛枭回府时,落风正探头找他,见主子归家,立刻迎上去。
“...今日,夫人出趟门,带了好些人回来。”落风低头:他没见过这些人,只看见夫人怒气冲冲,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几头审时度势、忍气吞声的陌生倭瓜。
“夫人,生了好大的气呢!”落风补充道。
薛枭自南府大门而入,大步流星走在环府抄手游廊之中,问:“什么人?”
“说不清——”落风数数:“一个精瘦干练的老太,一个机灵得两只眼睛溜溜转的丫头,一个楞头呆脑、穿得五颜六色的姑娘...”
薛枭点点头,大概清楚都是谁来了。
薛枭勾唇笑了笑:“夫人很气?”
落风忙点头:“谁说不是?头一回听见夫人骂人的声音...又尖又细,跟头锣似的。”
薛枭笑意渐浓:“骂人好。骂人出气才有活力。”
这些人来了,更好。
很好。
非常好。
“噢,噢,还有个人。”落风一拍脑门,咋给忘了呢!
还有谁?
薛枭蹙眉问:“什么?”
“还有个病西施。在外院秋收堂等着,您要不去瞧瞧?”落风道。
薛枭不解其意,怎么独一个在外院等着?
还有病西施?
是谁?
到底是山月的挚友亲眷,不可慢待。
薛枭来不及细想,折身至外院秋收堂,跨过门槛,只见其人背影。
背影瘦削,青簪高束。
原是男子。
怪道不入二门。
薛枭拱手:“在下薛枭,兄台——”
其人转过身,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但眸光温润,始终带着宽纵的善意,像一尊未上色的佛像,在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下,眼睛像风吹过时露出水的青光。
薛枭及时打住话头,挑眉斜瞪落风。
病西施!?
这是病西施?!
这是俏华佗吧!
这位松江府的程神医,千里迢迢,进京至他薛南府来,有何贵干?
明日要乘早班机参加阅文IP盛典的活动,今天没有胖胖章,不好意思。
第138章
“御史大人,草民松江府程记医馆程行郁。”
其人拱手行士揖,温和平缓的神容冲淡了举止间的三分拘谨。
薛枭唇角勾起一抹笑:“我知道。”
薛枭单手作了个“请坐”的邀约,撩开衣袍大刀阔斧地落座主位,抬眸看定左下首之人:“久仰程大夫大名,不知您千里迢迢前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里头那几个陌生的倭瓜,难道是“砰”地一声从天而降,闪亮登场?
多半是这位送来的。
顶着病体,千里迢迢护送而来...到底是情深意重、情意匪浅。
薛枭心里清楚,但薛枭不说。
光被纸蒙着时,一切安然无事。一旦有人将那层纸戳破,光泻了出来,什么都被摆上明面了。
程行郁语声温润:“草民入京是为押送盘点药材,途中遇到贺...柳姑娘的一些旧识,老弱妇孺行远路,终有不便之处,草民便偕之伴行。”
程行郁并未开口解释程家与山月的关系:山月行事向来稳妥,若无十分把握,绝不可能主动暴露。她既然敢放心将人拖回薛府、将他单独扔在外院,那么她的身世来历在这位位高权重的年轻大员面前必然早已一清二楚——换言之,她与这薛御史达成了某种默契。
身世不用隐瞒,但他对山月暗含的情分,需要深埋在心。
至亲至疏夫妻,他没有必要在这薛大人面前强调,他是为护送这几个妇孺而强撑病体、千里远行的。
程行郁眸色温和澄澈,如山间最纯良的小鹿。
小鹿如今却在暗自打量这位赫赫凶名的三品大员。
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
剑眉深目,鼻挺高悬,面峻廓清,窄颌流畅,即便是用最挑剔的目光评判,也应赞一句清俊至极而寻常不可及。
加之长居高位而养就的那股气——清俊之余,更多锐利和不屈。
程行郁心头说不上什么情绪,有些涩,又有些宽慰;有些酸,又有些奇异的释怀。
他从未奢望过与山月建立起尘世间的牵绊,既见山月所嫁之人乃人中龙凤、仪容非凡,他也该放心、安心,和死心。
薛枭对旁人的注视异常敏感,自感知到程行郁探究的目光。
平和、好奇,不带一丝恶意。
薛枭不自觉地展开肩胛骨、挺起脊背——这样看上去会更高,也更魁梧。
随即又觉自己荒谬:山月既已嫁他,不管往后是什么情状,如今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到底为什么要挺胸抬头给俏华佗看啊!
像在比赛似的!
荒唐!
但...背都挺起来了,再缩下去也不合适了!
不孝鸟大人便抬头挺胸,以一种诡异的精气神,开口说话:“噢,这样啊,那内子一事便辛苦程大夫了,落风——给程大夫称三十两银子算作旅途劳累的车马费。”
再纯真的小鹿,也是雄性。
自然能体会到同为雄性的薛枭,言语之中的刻意——薛枭在宣示他与山月的亲近。
程行郁微微垂眸,一股酸涩的痛感从早已疲惫不堪的心房点点蔓延,随着经络和血流逐渐遍布全身,他的鼻腔、后脑、喉咙和唇齿,全都被这种难言的、钻心的、酸痛的情绪裹挟。
他痛恨这颗心脏。
痛恨这颗破败的心脏。
他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痛恨这具躯壳!
若是健全,若是安康,纵然是你三品的大官,他又如何不敢一搏!
程行郁垂下眸,将所有探寻的目光尽数收回,语调渐渐淡了下去:“不敢当得薛大人的酬谢,这一路草民有负柳姑娘的信任——柳姑娘向来担心关怀的一个小姑娘跑丢了,跑到——”
“你说什么!!??”
山月猛地窜起身,声音无比尖利。
黄栀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她从来没想过人的喉咙,竟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比唢呐还有穿透力!
“你说,贺水光拿着‘魏如春’的名帖,作为松江府送至掖庭的良家子,进宫去了!!!”
山月发誓,她一定要撕烂柳环!把他嘴撕到耳边去!嘴巴撕得比茅房的麻纸还碎!
松江府原先没有良家子的名额!
是柳环亲自去抢回来的!
他抢了四个!
结果,结果,自家妹妹就占了一个!
当初她听柳环抱怨,如置身事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自己想豁出命护佑的妹子,竟被填了这个烂坑!
倭瓜三人组,总要有根瓜站出来。
黄栀深吸一口气。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迎着东家的怒火,上吧!
“起先,魏姑娘压根不晓得此事,是柳家将挑选出来的几个姑娘送至程家药堂看诊摸脉,以知晓这几个姑娘是否康健。”
黄栀努力组织语言,力图将来龙去脉说得利索些。
“魏姑娘来帮诊时,把话儿从那几个姑娘嘴里套出来了!”
责任担归担,事情说归说,该拍的马屁不能少。
黄栀适时上一波夸奖:“别的不说,魏姑娘那机灵劲儿,一看就随您,不仅把话儿套了个全乎,还趁着给柳家老爷回禀的时候,着意装束了一下,瞧上去竟比那几个送过来的姑娘更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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