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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129页

第129页

    薛枭微微一顿:“那帮我画一张画吧。”


    山月眼睫微颤。


    “画一张山月。”


    薛枭语调轻缓:“就今晚的山月。”


    “可好?”


    山月身形半侧,胸腔猛烈起伏,艰难地仰起头,正好撞进薛枭晦暗不明的眸光中。


    “今天的山月...没什么好画的...”山月口舌发干,颠三倒四地嗫嚅着:“雾气很大,云层也很厚,月光透不下来,树林便深得发黑,还有鸟儿——还有鸟儿的鸣叫也不够清脆...换,换一张画吧?画祝嗣明的《春景十二夜》吧?我画得很好,十二张画,我给你凑一本册子...”


    “就要山月。”薛枭打断山月的讨价还价,眸色很深:“今晚的山月。”


    山月一时哑口。


    薛枭提起缰绳,马儿再次迈开马蹄。


    薛枭声音平和随意:“我喜欢画,但画得不多,不晓得你们画家画一幅画前需要思索多久...你慢慢考量构图——咱们家侧水畔还有好几处白墙,一直空着,也不着急这一月两月的。”


    山月短且快地再次眨眼。


    后续的脚程,便未有延误。


    赶在日出升起之前,马儿跑回薛南府。


    薛枭率先翻身下马,伸手将山月接下。


    山月脚尖挨地之时,胸腔之中猛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滚烫的、甜腥的血气!


    “噗——”


    山月身形猛地朝前倾倒,一汪嫣红的鲜血喷射在了南府门口的青砖上!


    恰逢其时,一轮旭日,自东边缓缓升起。


    “山月!”薛枭飞扑而上,双手接住那缕脆弱的、如纸般单薄的身影。


    第160章


    天刚蒙蒙亮,薛南府的枣树被一阵疾风吹落一地桃粉色的枣花,二门入内,游廊之中,一袭麻布白衣的瘦削男子步履匆匆,单肩背着一只深红枣枝老木药匣,健步如飞自回廊入内.


    前头带路的黄栀一边抹眼泪,一边小跑埋头朝里冲。


    至正堂,早已候在厢房外的薛枭,一个大跨步跟上程行郁,语声嘶哑,快速说话:“...早上回来时吐了血,是鲜红色的,血量约莫有两个拳头大小,之后晕厥,脉象微弱,脸色泛白,浑身冰凉——”


    薛枭一边说,一边撩起帘帐,方便程行郁行走。


    说话间已至床边。


    薛枭单手拉开床帐,目光便钉在被床褥包裹的、小小的、苍白的那张脸,薛枭语声卡顿,声音里带着强自镇定的惊惶:“一整夜都是好的,许是连路奔波——”


    “不是奔波!”程行郁提高声量截断薛枭后言,动作飞快地抬起山月手腕,食指中指准确无误搭上经脉,微阖眸,指腹感知经络走向与强弱:较上次相比,脉络杂乱,甚至有逆行倒施之相!


    “可曾受凉?”程行郁问。


    “并未。”薛枭答得笃定,山月一直紧紧贴着他,他能够感知山月的体温。


    “可曾服用极寒极辛之物?”


    “并未。”


    “可曾有大悲大喜?”程行郁换了只手诊脉。


    “有...有!”薛枭目光一沉:“昨夜我们见到了水光。”


    程行郁终于松手。


    程行郁抬起眼眸,青年人素来柔和敦厚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并未再谈病症,却蹙眉问薛枭:“今日是何日月?”


    薛枭不解其意:“四月十八。”


    程行郁垂头,似在计算什么,片刻之后,探身取出药匣中的银针,取天门、大椎、身柱、天元、劳宫埋头施针。


    一刻之中,山月唇色渐渐恢复血色,只见她眉头缓缓蹙成一道“川”字,张了张口,无意识地呢喃:“娘...疼...我疼...”


    程行郁温柔低头,鬓边的垂发散落耳侧,声音异常温和,轻轻地发问:“哪里疼?”


    “肚子...”山月闭着眼,顺着眼角砸下一行泪:“娘,肚子,我肚子疼...”


    声音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天真和懵懂。


    程行郁抬头,平静地看向薛枭:“腹痛,需灸关门。”


    关门在上腹三寸处,要撩开女子衣衫。


    薛枭未有丝毫迟疑,侧身回避:“您请便。”


    待程行郁施针结束,接过黄栀递过的绢帕擦汗,看身量颀长的薛枭仍恭恭敬敬地背身立于屏风之外。


    “不是疲惫。”程行郁声音极低,缓缓起身:“是中毒。”


    ......


    侧水畔,窗棂四角关闭,薛枭身形紧绷,双唇紧抿,手握成拳,骨节撑在酸枝木厚方桌案之上。程行郁双手交叠,形容平和地安坐于其对面。


    “你是说,山月见过靖安那天就已服下毒汤,而后将一直受此毒钳制,需半生服药?”薛枭声音晦暗不明,阳光自窗棂洒在脸上,恰好落在下半张脸上,眉眼与额际藏于黑暗之中。


    “不错,据山月说,服下的药汤名为牵机引。”程行郁头向后轻靠,眼皮朝下:“这几日我翻遍医书,并未找到有关此药的消息,依靠山月的脉象只拼凑出药汤中的几味药材,尚不构成完整的方子。山月那日说若你告朝丁忧,十日后会有第一服解药送来,算算日子就是今天——我却没想到她会因短暂的大喜大悲,致经脉倒施,提前发病。”


    薛枭深吸一口气,拳化为掌:“如今可有性命之虞?”


    “施针之后,暂无性命之忧。”


    “可有解法?”


    程行郁:“我需要拿到第一副解药,才可反推毒药,毒药方子现世后,才能配置可一劳永逸的解药方子。”


    薛枭来回踱步几许,心下陡生出许久未有的慌乱之感。


    “若是你...解不出方子,怎么办?”薛枭深咽下恐惧,声线压得极低。


    程行郁淡然抬眸:“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眼看山月死去。


    他可以赌上性命。


    薛枭深看程行郁一眼,拱手深深作揖。


    将过晌午,便有常家的嬷嬷递帖问安,打着送春礼的旗号送来一个食盒,黄栀恭恭敬敬地接下,眼眶发红,躬身哽咽谢道:“您来得是时候,我们家夫人昨夜就有些不太好...”


    二人花厅里,黄栀戛然而止,作出一副害怕隔墙有耳的神色,四处打探后才压低声音:“...又是吐血,又是晕厥,特请了松江府的同乡程大夫前来诊治,噢,他也是‘青凤’,原先松江府知府柳大人的下线...请他前来诊疗,夫人这才松快些——如今,就等着您的救命药呢!”


    常家的嬷嬷鼻孔快翻到天上去:“既知道发病难受,那就该动作快些!那薛疯狗前日才上书丁忧,咱们配解药不要辰光的呀?就这一碗,还是老身我熬着大夜给你们家夫人煎的呢!”


    黄栀一边唯唯诺诺道谢,一边伸手去接常嬷嬷的食盒。


    哪知快要挨上,常嬷嬷手一缩,便将食盒往怀中一收,老眼一瞪:“不讲规矩的呀?”


    黄栀连忙从袖中抹了一个香囊过去。


    常嬷嬷单手掂了掂分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食盒递过去:“...下回叫你们家夫人动作快点!‘青凤’下的指令,就是天大的谕令!比圣旨还大!比天皇老子的口令还大!她拿出真本事,抓紧着办,别他娘的磨磨蹭蹭推洋工!”


    常嬷嬷得意洋洋:“也别想摆脱牵机引,''青凤''给人吃了十年了,还未遇见能解开此药的人!”


    常嬷嬷斜睨着扫了这薛南府一眼,这宅子看着还挺大,真是便宜了这群北上的贱民:“这药汤藏着点喝。你们家那条疯狗什么味儿都能闻着,若是被他发现你们夫人的真相,仔细‘青凤’扒她一层皮!”


    常嬷嬷骂骂咧咧。


    黄栀瑟缩着应是。


    待常嬷嬷一走,黄栀耷拉的眉梢迅速扬起,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声。


    食盒上层装着六只青团糕点,下层暗格便是一碗汤药。


    程行郁以银针点药入口尝了尝,不待他说话,却见一团雪白雪白的鹦鹉自侧厅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上,鹦鹉的尖喙使劲啄药碗的边缘:“不要!不要!不要!”


    雪团扯嗓子尖叫着阻止。


    “此解药,亦是毒药!”


    薛枭后背升腾起勃然的杀机:“雪团辨毒,它绝不会认错!”


    雪团会认毒,是一直都有伏笔的。


    第161章


    鹦鹉雪团着急地蹦着两只爪子上蹿下跳。


    薛枭的杀意蓄势待发,他侧头微偏,看常家嬷嬷隐没的出口方向:“这下毒之人...是常家,还是靖安?”


    山月是被发现了吗?


    “青凤”发现了山月与水光的秘密,欲杀之而后快吗?


    不。


    不应该。


    山月伪装得极好,妹妹亦一直隐匿在秋水渡,“青凤”没有探寻真相的机缘,退一万步,“青凤”若有所察觉事出端倪,亦不可能如此果断地毒杀山月——如今,山月在“青凤”的价值,可比一碗鸩毒值钱多了。


    薛枭思索之际,程行郁以银针为引,连滴三滴药汤在手背,阖眸轻嗅之后沾唇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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