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并没有在她这儿停留太长时间,因为很快就有乾清宫的小太监来报有臣工在等候,康熙便离去处理政务去了。
方才她着急去玄烨那边, 只让云素简明扼要地挑重点与她说了一下。直到现在她这才有时间仔仔细细地询问一番钟粹宫之事。
“回主子的话, 是这样。”刘德成恭谨答道。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玛琭以手支颐, 开始回想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康熙不对劲之处。她不说话, 其他宫人也不敢发声打断她的思绪,殿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康熙看重皇嗣,偏偏一直以来膝下都不丰, 更是看重唯有的孩子。
以往宫内若是有皇嗣降生, 先不论后续如何安排, 只要他有空闲,这一趟是一定会去看望的。
按他的说法便是:这宫里多是看菜下碟,他去一趟,奴才们知道他是重视的, 一个个便会把皮绷紧, 能好好伺候皇嗣们。
但这次,在他有空闲的前提下, 这趟“惯例”他却没有去做。而且方才, 他还回避了她问的这个问题。
玛琭眼眸微闪,将事情一件件地在脑中拨弄复盘,她有感觉,自己离真相距离已经不远, 只差一个灵光一闪,将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
她干脆拿起手边毛笔,在复盘时她更多的脑力需要用在思考上,并无多少余力记下每一个思考出的要点,因此在复盘时拿起一支笔,也成了她的习惯。
将她认为是重点的地方记到宣纸上:回避去看刚出生的孩子却来看了女儿……回避行为的产生是因为曾遭受某些打击……【1】
打击,打击……打击!
写到这个词后,玛琭捏着毛笔的手骤然紧握,连同脑海中都有一道灵光闪过。她好像找到了玄烨如此作为的原因了!
满满和刚出生的小阿哥在玄烨眼里最大的差别就是一个已经健康成长许久,而且肉眼可见地能继续这般下去;但另一个,命数,还未卜!
灵光就像是打开水库闸门的那把钥匙,玛琭此时的思绪就像奔腾的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之前六个皇嗣只活下来满满一个,换算成百分比哪怕是四舍五入也不过是16.7%的概率,低的简直可怕。
如果把它换算成一宗买卖,任何一个合格的商人都不会往里面投一个铜板的钱!
玄烨虽然不是商人,养孩子也不是一宗随时可以被放弃的买卖,但归咎于之前的“亏损”,玄烨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自我保护的情绪。他不至于在物质上克扣,但有一样东西他一定会更吝于付出,那就是感情!
养个猫猫好歹还能陪上十来年的时间呢,一个投入了感情的孩子,只有一年到三年的时光,谁也遭不住。
但这种直接从根源上断绝情感产生的办法……毕竟和她无关,玛琭也不好妄加评价。
既然猜出了玄烨一系列行为的动机,玛琭叹了口气后便将笔放了下来,那张宣纸,她也亲自放到火烛上点燃,扔进笔洗里,看着它烧了个干干净净后,又将茶盏里的水泼了上去,才让云素将它拿下去处理了。
她突然这般作为,就算是自诩为她的心腹的云素和刘德成也不敢开口问询,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
玛琭很快发现,自己之前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无关的想法简直是错的离谱。
*
一个月很快过去,到了给小阿哥办满月酒的日子。
太皇太后许是觉得康熙先前的所作所为显得太不重视,半是给他描补,半是担心奴才们不重视小阿哥,便亲自下了懿旨,着内务府操办小阿哥的满月酒不说,还让后宫嫔妃悉数到场撑一撑面子。
因此这日,后宫妃嫔皆是早早到了钟粹宫。
多了一天需要早起,对玛琭来说简直是不可承受之重。她给皇后行过礼后,便兀自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
索性她一贯给人的印象便是难招惹,又明确没有与人交谈的意思,大家都有眼色,故此她这个角落维持了好一段时间的安静。
赫舍里氏不比她喜欢安静的环境,她周围围着大群嫔妃,一个个妙语连珠的,倒是好不热闹。
赫舍里氏面上维系着温和笑容,却也时不时不着痕迹地往玛琭那边瞧上一眼。
玛琭正在与睡意对决,对此毫无所觉。倒是一旁伺候的云素手心紧了紧。
玛琭的安静并没能维持多久,在妃嫔差不多到场后,今日的主角也施施然亮了相。
那拉氏显然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粉色旗装,头上以一颗硕大明珠作为主饰,明珠硕大,走动间阳光映照,显得流光溢彩。
看见不少人的目光都往自己头上瞟去,那拉氏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得色:这颗珠子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若非这次场合特殊,她轻易还不愿戴上。
但是很快,惊羡就变成了微妙。
顺着在场人的目光望过去,那拉氏的呼吸便是一滞。
其中之一便是赫舍里氏。她引以为傲的明珠赫舍里氏一戴便是一对,论起品质,还是更为珍贵的东珠。且不像她将之作为主饰,她的用途,仅仅是作为耳环,头面等物更是珍贵异常……
那拉氏染着蔻丹的指甲掐了掐掌心便控制情绪,赫舍里氏乃是皇后,她万万比之不及。
可另一个……她的视线转过去。
玛琭今日并未如何在打扮上折腾,毕竟想要几分美丽就得付出同等代价的时间。如果是晚宴她还有闲心折腾折腾,现在……她情愿多睡十分钟。
因此今日的穿着她全权交给了几个云包办。
尽管如此,人的底子在这里,几个云打扮她又打扮惯了,给她弄一个快捷清丽的装扮并不是难事。
碰巧的是她同样也用了珍珠作饰,不同于皇后和那拉氏的珍贵、个头大,她用的珍珠皆是小巧莹润的风格。配上今日穿的一身浅绿旗装更显清丽。
在场都是妃嫔、宫女,对配饰都很敏感,立刻就注意到了今日场上两个地位最高的,和今日主角之间的“撞饰”。一时间,整个场上的微妙目光悄然在三人之间流转。
其中更多的,还是落在了那拉氏身上。
一句话说的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赫舍里氏和玛琭比起她,赢的都很轻松。
那拉氏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指甲更是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面上却还是笑意盈盈。
她笑着将话题扯去了别处,皇后和玛琭也都接连开腔跟着她的话题说了几句,其他人也愿意给她们这点面子,跟着将前头那个问题一起遗忘了去。
见终于将话题扯走,玛琭也暗暗松了口气,天知道刚才被所有人的目光明里暗里看着的时候她心里有多么尴尬。宫里普遍流行的还是金、银、玉饰,珍珠大多时候都只是配饰,谁知道就这么巧……她摇了摇头。
那拉氏见众人隐含着嘲意的目光终于消失,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是松了松,但对出言相帮的皇后和玛琭,却没有升起一点感激:若非是她们,她也不至于在今日遭受这种辱没!这本就是她们该做的!
不满给原本就有的怨气更是狠狠添了把火,在那拉氏的心里愈烧愈烈。
烧的她难以忍耐,勉强等小阿哥前头礼数走完,等听见一人说:“小阿哥好福气……”后,她便再忍不住,冲玛琭发了难:
“哪里就好福气了,明明就可怜的很,在出生那日都有人要把着他的皇阿玛,让人来看一眼都不曾。”
作者有话说:
【1】关于回避产生的原因来自度娘。
第70章
那拉氏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玛琭身上。
谁不知道圣驾在钟粹宫生产那日去了永和宫,连看都没去看小阿哥一眼,给母子俩好大一个没脸。
听说这段时日钟粹宫几乎日日都会“不小心摔碎”好大一批瓷器, 就连内务府都有了意见,言以那拉氏的位份,能配给到的瓷器量已经到头。
最后还是那拉氏自己出了体自银, 才免了宫内无瓷器可用的窘境。让全后宫人都看足了笑话。
那拉氏正正生下本朝唯一一个阿哥, 如今气焰正盛,哪里吞得下这口气, 果然如她们料的, 今日才出了月子就迫不及待地向乌雅氏发难了。
玛琭原本站在人群中观礼,一瞬间突然成了人群焦点。她心头无语,她就知道玄烨的做法会给她惹麻烦!
打定主意回去后要找他麻烦后, 她挑了挑眉, 不慌不忙地回问道:“看本宫作甚, 是要本宫发表一下惋惜吗?”
噗──
谁也没想到玛琭的回应这么促狭,当即就有几个平日和那拉氏关系差的妃嫔笑出了声。
笑声把那拉氏的血压当即拉满,她也再顾不得什么不撕破脸皮,明火执仗地向她道:“大福晋何必装傻充愣?谁不知你好手段, 在大阿哥生产那日将万岁爷留在了你宫中, 嫔妾知道那日得罪了大福晋,可咱们大人之间的恩怨你又何必牵扯到孩子?!可怜我的大阿哥竟到了满月都未曾见到皇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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