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知康熙的心理活动。


    没谁比他更清楚玛琭在这件事里的无辜，知道是因为自己一时任性所为平白害她被人诘问，康熙心中对她已是愧意十足，尤其赫舍里氏方才叙述时将那拉氏的胡搅蛮缠也一并复述。


    ——没错，在康熙眼中那拉氏的那些回话，就是胡搅蛮缠。


    “不敢，嫔妾不敢，还望万岁爷明察啊!”那拉氏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落下来，语言苍白地为自己辩解。


    这种语言没办法打动康熙一点，他面色不变。


    “为防你们谁心中不服，觉得是朕偏心大福晋，那朕今日就在这说了，朕是皇帝，谁也不能对朕的行动指手画脚!再让朕听到这类言语，朕严惩不贷!”


    “是。”


    震慑一番妃嫔后，康熙又将目光投回罪魁祸首：“你之行为已盖棺定论，朕便罚你日后禁足三月，……”


    不等康熙将对那拉氏的判决定下，一声婴儿哭啼突然在殿中响起。


    “大阿哥，大阿哥……”那拉氏原本灰暗的眼中骤然发出光亮来，循声回头，从飞快抱着小阿哥靠近她的乳母手中接过大阿哥，哄劝道，“大阿哥一定是想额娘了，想额娘了……不哭不哭，额娘在这里……”


    乳母顾不得其他，赶紧向康熙请罪：“皇上恕罪，大阿哥突然哭啼，吵到了万岁，皇上恕罪。”


    康熙随意地摆了摆手，孩儿行为难以控制，他并不在意这点。


    他更在意的是其他：“那拉氏，你方才唤小阿哥什么?”


    想起方才听到的称呼，康熙胸中怒意澎湃。


    那拉氏哄孩子的动作一僵，不敢再有任何反应。


    “大阿哥?”康熙道，“朕未曾下旨更改序齿，你倒先唤上了大阿哥!你够胆!”


    他最后甚至还称赞了一句。


    那拉氏嘴张了张，没想到情急之下竟在康熙面前将这个称呼叫了出来，心中更是害怕，连求饶都说不出来了。


    康熙却不会因此放过她，平静道：“那拉氏不慈，不配养育小阿哥，从今日起将阿哥移交慈宁宫，由太皇太后和太后抚养。”


    作者有话说：


    【1】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五分钟


    第71章


    “皇上!”那拉氏一声悲呼, 她不论什么惩罚都能接受，但没想到康熙这么狠，直接就把小阿哥从她身边夺了去, 这等重手一下，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气力来，“皇上, 还望您看在妾身这些年来小心伺候, 还为为万岁诞育了两个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恕了臣妾这次吧, 小阿哥就是臣妾的命啊!臣妾只是一时妄语, 孩子，孩子终归还是在额娘身边长大才好啊……”


    她出身包衣，阿玛只在内务府任一小官, 她这一段话已是将自己所有筹码尽数摆上了。


    康熙却不为所动：“若非看在你曾诞育了两个皇子的份儿上, 朕今日给你的惩罚就会是褫夺位份, 贬去冷宫!连那拉氏朕都会一并降罚!”


    康熙冷漠暴戾的语气及话中包含的意思，慑的那拉氏陡然闭嘴，目露恐惧。


    不仅是她，就连一旁站着的妃嫔们, 也为康熙这股戾气震住。后宫中人都仰赖他而生, 谁敢触怒于他?因此她们从未见过他如此吓人的一面。


    除了马佳氏。


    马佳氏见康熙发了这么大火，心中不仅没有恐惧, 眸中反倒涌上了痛快, 她只遗憾为何康熙没真像他说的那样惩罚那拉氏!听到那拉氏到这份上竟还想要狡辩，心中的愤恨让她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出了声：


    “那拉妹妹可不能做这欺君之事啊!方才万岁爷未来之时，你可也是口口声声唤的‘大阿哥’, 姐妹们可都听见了，你是万万抵赖不得的，怎能用一句妄语就想抹过去?”


    那拉氏头倏地转去死死盯着马佳氏，眼神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关头跳出来踩她一脚的竟会是这贱人!她们素日无冤无仇，她又何必落井下石?!


    就在那拉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马佳氏对上她怨毒的眼神在装作害怕躲到身旁妃嫔之后后，在她身型的遮掩下，对上那拉氏的，向她轻蔑一笑。


    那拉氏见到她得意的眼神，心中更是怒火冲天，她用来撑地的手握成了拳头：等着吧，她不会永远这般跌份儿的!


    康熙眼神淡然一扫，他对马佳氏出来踩那拉氏一脚的作为并不在意，反倒对她在乎孩子的作为很是赞赏。


    他眼神瞟向在地上跪着的那拉氏，眼里闪过一丝厌憎：她到如今甚至都还不清楚为何马佳氏会出面对付她，方才的认错显然也只是屈服于权势而非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没心情去给一个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人解惑，作出最后一击：“你的孩子是你的命，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别人的命了?谁许你唤的大阿哥?!朕听方才乳娘也是唤的大阿哥，你并非一时起意吧!况且……”


    康熙冷笑一声：“承庆，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那拉氏将刚出生的小阿哥称为大阿哥，那便是之前所有曾出生过的阿哥们视若无物。她亲生的承庆，同样在此之列。


    慈母形象不攻自破。


    那拉氏颓然倒下，知道自己是当真再无辩驳余地了……


    *


    从康熙来之后就一直藏在人群中没发声过的玛琭看着那拉氏颓然倒下的身影心中感叹：玄烨如今正是对小阿哥愧疚的时候，小阿哥突如其来的啼哭说不定真能帮他额娘减轻一半的惩罚，可惜那拉氏的野心，反倒让这一大好时机变成了真正戳爆康熙肺管子的东西……


    真是……


    *


    康熙心情大坏，三言两语将那拉氏所有筹码推翻，也没有那闲情逸致再在这里当什么青天大老爷。


    他招招手，让小梁子先来宣读他手上一直捧着的圣旨。


    小梁子应诏上前，打开卷轴宣旨。


    所有人见状，忙不迭恭谨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着，赐小阿哥名为保清，钦此。”【1】


    保清啊……


    所有人站起来后，都小幅度地与周围人隐晦地对了对视线。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到了殿内唯一还跪着的那拉氏身上


    ———嘲讽、讥笑，万象森罗。


    但那拉氏这时已经没功夫去注意背后这些火辣辣的目光了。她眼神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


    那圣旨一直被小太监捧在手里，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宣读的。


    保清，保清啊!


    万岁爷在这个名字里包含的看重、期待已经不必明说了!


    只要、只要她好好地不搞事，野心没有那么明显，熬到现在，就算是乌雅氏和皇后那两个一直高高在上的贱人，都会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向自己!


    日后，只要她好好养着大阿哥，她想要的一切说不定都会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得到的，只有嘲讽……


    世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突然知道最想得到的东西原本唾手可得，如今却天渊之隔。


    想象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太残酷，那拉氏的眼神都呆滞了。


    康熙却不管她是什么反应，接着宣判了他的决定：“保清从今日起移去慈宁宫由太皇太后和太后教养，那拉氏，贬为格格，禁足钟粹宫。


    皇后，那拉氏禁足期间你好好教教她!”


    说罢，他也没心情在这里呆下去，最后说了一句：“乌雅氏，你随朕来。”


    之后便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玛琭一怔，随后急急给皇后行了个礼，便去追康熙的步子了。


    身后留下一大片似羡似妒的目光。


    赫舍里氏很快就将自己隐含羡慕的目光从外面收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那拉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万岁爷并没有说明禁足期限，那她便可不松口解禁!那拉氏竟敢将她的承祜也一并忽视，便也尝尝，有不该有的野心，是什么下场!


    马佳氏听完康熙对那拉氏的判决后，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惋惜：万岁爷他，终究还是顾及了小阿哥的面子。


    ******


    “你说，万岁爷要将小阿哥放来慈宁宫养?!”太后听完下方小太监的禀告后，惊讶地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摇车，小阿哥在里面睡的正香。


    太皇太后捻动着手上的楠木手串，却是波澜不惊，她已经知道钟粹宫里发生的一切了。


    她淡淡道：“去和万岁爷说，小阿哥放在这里让他尽管放心。”


    小太监领命去了。


    “格格，万岁爷他怎会将小阿哥放到咱们慈宁宫来?”苏麻喇心有疑虑。


    后宫嫔妃众多，更何况中宫都还好端端地在那儿呢，怎么就放来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