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即便有错，也只是错在私心重了些，还望万岁爷不要被小人言语蒙蔽啊!”


    康熙耐心地听她说完，倒不曾想到她现在还想泼玛琭脏水，面上神情未变：“哦，一时私心?那为何朕得知的，是坤宁宫抢夺了永和宫的天九翅数月呢?”


    赫舍里氏一咬牙：“臣妾私心甚重!”


    “你可知何为母仪天下?”


    赫舍里氏无言。


    “你既然连宫内都不能母仪，朕夺你宫权，甚至仅仅只是一处御膳房的权柄，处罚又重在哪里?!”


    御膳房事关整个紫禁城的吃食，不说其中有多少小动作可以做，仅仅一日下来的食材用度便不得了!众所周知，膳房中的油水是最丰厚不过的……便是她，花在这上面的心力也是最多的，其中权柄又岂能以一句“区区”涵盖?!


    皇后牙关一咬，御膳房非同小可，她还是想为此奋力一搏，她给康熙磕了个头：“臣妾冒犯，妾身确实没能做到，可若非万岁爷您对永和宫偏宠过甚，臣妾又岂会出此下策?!”


    “你这是在指责朕?”


    “妾身不敢。”


    她嘴上说着不敢，但康熙看她神色，可不像是认可的模样，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既你不服，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否则倒还像是朕强权压了你一般。既然如此，朕也懒的再与你留面子了!”


    他道，“乌雅氏甚合朕意，朕承认对她偏宠，对她生的公主也是爱屋及乌，待遇必然是高于其他人生的公主的。


    若是其他妃嫔来指责朕偏心朕还无话可说，但太子，朕何曾亏待过一丝?!山珍海味他要什么没有，怎么偏偏要抢夺姐姐嘴里的那一口!”


    赫舍里氏一时词穷：“保成，保成他尚还年幼，一时嘴馋也是有的……”


    康熙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究竟是他一时嘴馋，还是你假借他之名想向乌雅氏宣告你身为皇后的权威?”


    赫舍里氏心底最隐秘的情绪被康熙揭露出来，一时间竟像是突然被人从地洞里挖出来放到阳光底下的穴居动物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适。


    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康熙也懒的再收敛：“就算是保成嘴馋，那也是他的过错!身为太子，三岁已是可以出阁读书的年纪，早该学会约束己身，可他却连最基本的口腹之欲都难以遏制，甚至为此不惜抢夺姐姐的爱物!你要让朕如何相信……”


    “是臣妾!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假借太子的名义抢夺永和宫之物，臣妾愿意受罚!”不等康熙将接下来更为严重的评语吐出，赫舍里氏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将一切罪过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可以，不可以让皇上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要说出来，这段评语就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说不定，说不定保成的太子之位都会因此不稳!


    康熙并不意外赫舍里氏的反应，他道：“朕来之前就曾预测过你的反应，倒没怎么出乎朕的预料。既然你承认了是你自己私心，假借保成名义，那先前朕给你判的惩罚就不合用了。”


    赫舍里氏没有反应，如泥塑木胎一般等着惩罚降下。


    康熙也不在意，继续道：“那便将针线房之权暂给慈宁宫，等大封六宫之后再交由六嫔处理。”


    皇后在听完前半句后，眼里还流露出些许光来，交由慈宁宫在她看来是最好的结局，不论太皇太后对她观感如何，但她一定会维护太子的利益，这便足够了。谁曾想他后面竟话风一转。


    不过康熙的话也给赫舍里氏提供了一些灵感。


    她再度向康熙磕了个头，像是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提了个建议：“万岁这等惩罚臣妾并无异议，只是臣妾认为，几位妹妹从无治理六宫的经验，臣妾担心后宫出乱，倒不如将这些权力一并交由皇玛嬷，皇玛嬷手段高明，又无私心，万岁爷想来也能对后宫放下些心来。”


    康熙挑了挑唇，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心底的计量，却没有将她最后一层颜面扒下：“不会就学，皇后你也不是天生就会处理宫务的，如今不也是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位妃嫔想来家里也教过些，再派几个老练的嬷嬷，想来也就可以了，皇后你说呢?”


    他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什么?想到日后这几个尝到权柄的滋味后，她想要收回也不知得付出多少心力，赫舍里氏不由捏紧了拳头，好在袖口遮掩着，未曾让康熙看见。


    “是……”她低声应道。


    ******


    康熙从坤宁宫正殿中踏出，赫舍里氏面色苍白地跟随其后。


    走至殿檐下，康熙停下脚步，微笑着对她道：“送到这里便成了，你今日也累了，接下来不必再送。”


    赫舍里氏扯了扯嘴角：“多谢万岁爷体恤。”


    就在她准备等他离去时，康熙却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赫舍里氏心中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心中便是一跳。


    只见那目光尽头，赫然便是……兰冬!


    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康熙道：“这个宫女头上戴着的银簪，是御赐之物吧。”


    “回万岁的话，是。”梁九功立刻说道。万岁爷怎会赐下一枚银簪，可万岁爷说它是御赐之物，那它便是御赐之物!


    康熙点头：“兰冬，心术不正偷盗御赐之物，赐死!”


    留下这道圣旨后，康熙最后看了眼被惊的身子都是一软的皇后，甩袖便离了坤宁宫。


    *


    赫舍里氏听着兰冬的求救声，双眸一闭，两行清泪便掉了下来。


    兰冬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贴身侍女，从小伺候她长大，她何尝不想救下兰冬?可她知道，这是万岁爷给她的警告，不论她如何，都是救不下她的……


    留在此地等着施行康熙圣旨的梁九功却等不得她们再三拖延，挥了挥手，自有大力太监上前将被吓软了的兰冬从人群中拖走。


    赫舍里氏听着越传越轻的求救声，最终也是忍受不住，一阵眩晕，倒在了兰春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坤宁宫顿时乱成一团。


    好在赫舍里氏心性还算坚强, 被挪到床榻上后不久，便清醒了过来。


    她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用眼神搜寻了一番周围，刘嬷嬷、兰春、兰夏、兰秋李全保, 全守在她床边，唯独少了她现在最希望能看见的那个。


    赫舍里氏双眸一闭，泪水便从眼角流了下来。


    “嬷嬷, ”赫舍里氏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 “传话回去，让阿玛额娘好好待兰冬的老子娘, 本宫记得她还有个哥哥, 也给他一个好前程吧。”


    刘嬷嬷低声应下，随即便满眼担忧地安慰她道：“主子不要哀毁过甚，伤了身子, 兰冬想来也是不想看见您这样的。”


    赫舍里氏没有回应这话, 只道：“嬷嬷你们先下去吧, 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嬷嬷等人虽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一个个退了出去。


    赫舍里氏目光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帷幔，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她苦笑一声,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方才的眼泪，究竟有多少是为兰冬流的, 有多少是忧心于身为皇后的权柄被动摇……


    方才短时间内接收到的要事实在太多, 后宫位份更改这等大事，皇上竟商议不与她这个后宫之主商议，直接便是劈头盖脸一句通知这等事，她竟连异议来不及提!


    既然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之后便也没有机会再提了，赫舍里氏轻吐一物气，即便如此她也并不后悔，另一件事的重要性远甚于此，二选一的时候再让她选一次也只会是这个结局。


    而且不论他是基于什么考虑没真封一位皇贵妃，对她来说便是最好不过的局面了。


    赫舍里氏扶住床檐，将上半身坐直后，开始认真复盘起之前没想到的一些细节。


    毫无疑问，会出现今日之祸，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兰冬抢了永和宫天九翅份例而她默认一事。


    之前她只顾着悲愤万岁爷太偏心永和宫，但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有些不对。


    康熙确实重视永和宫那女人生的公主没错，但这重视也就是都质上的供养和允许她与阿哥们一起读书罢了，不过是个迟早要出降的公主，这些东西她还不放在眼里。


    万岁爷以往也从未因她做过任何影响前朝后宫的决定，这次怎么……?


    最重要的还是，太皇太后也默认了他的这个决定!


    那就证明她一定犯了什么错，但这个错究竟是什么，赫舍里氏一时还没能想明白。


    ******


    最后还是一封从赫舍里府上传进宫里的信给赫舍里氏解了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