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汪湖水，静静等在那里，无论他们做什么样的选择他都不会愤怒而是包容。


    003.


    利瓦伊深吸一口气，旋即带头向着杜南沈走去。


    洪水早已经退去，但当初涨水时在路面留下的痕迹却还没来得及被时间完全擦去。


    就在那条路上，利瓦伊忍不住地去想象当初白虎部落的情况，然后他就再次看见那些蓝果苗。


    他们那边也有蓝果苗，所以他很清楚蓝果的开花结果能力。


    一旦那些蓝果开花结果，他们接下去半年都将有采之不尽的蓝果，甚至明年后年都有。


    那也让他想起加尔之前带回去的那一席话里的一段。


    杜南沈终有一天会把附近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变成他们部落的田地。


    终有一天，他们不再需要外出狩猎采摘也能活，而且他们会活得很好。


    距离杜南沈只剩两米时，利瓦伊停下。


    他深深看了眼杜南沈后，屈起右膝跪了下去，“请你帮帮我们，请你救救我们部落的人，请让我们加入你们部落。”


    卡洛格本来正疑惑，看见这一幕听见这话，脑子里立刻嗡的一声响。


    群狼部落这是……要加入他们？


    同时，他终于反应过来杜南沈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群狼部落和逐鱼部落可不同，群狼部落得有五千多号人，如果群狼部落加入他们——


    同样震惊的还有本来在附近看杜南沈炸坑的那些人，刚刚他们注意力都在那坑上，更加没预料到利瓦伊会来这一出。


    原本热闹的空地，那瞬间都死寂。


    杜南沈早有预料，并不惊讶。


    他跨前一步，托住利瓦伊的双手把他托了起来，“好，我同意了。”


    利瓦伊起身时，身体都在颤抖。


    所有部落都有自己的骄傲，他们群狼部落亦是如此，他这一跪，等于把所有一切都交出去。


    杜南沈托着利瓦伊的手用力几分，面上也更多几分严肃，“你先和我说说具体情况。”


    利瓦伊看去。


    杜南沈眼中皆是真诚和坚定。


    利瓦伊有瞬间的恍惚，“你真的愿意……”


    杜南沈笑笑，然后看向旁边的卡洛格，“你先带其他人去休息，我和他们单独聊聊。”


    杜南沈说话间，再看了眼旁边的加尔。


    卡洛格直到此刻大脑都还一片混乱，所以他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带头向着部落里面而去，“这边……”


    加尔身后，群狼部落一群人忐忑地看了看利瓦伊又看了看加尔，这才慢慢跟上。


    另一边，大脑同样混乱的西索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去收拾警卫室。


    片刻后，杜南沈把利瓦伊和加尔带到警卫室中。


    西索尔端上蔬菜肉汤。


    利瓦伊一群人相当狼狈，一看就知道应该挺长时间没怎么吃过东西。


    嗅见食物的香味，两人果然都忍不住看过去。


    “你们先吃点东西吧。”杜南沈道。


    利瓦伊犹豫，他确实很饿，但这时候狼吞虎咽未免太丢人。


    “吃完我们再聊。”杜南沈安抚地笑笑，“吃完了才有力气聊。”


    闻言，利瓦伊再控制不住，连忙端起其中一碗肉汤。


    加尔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状也赶紧端起碗喝了起来。


    他们两个喝得有些急，一时间屋内都是喝汤的声音。


    利瓦伊老脸瞬时通红，但根本停不下来，直到他把整碗肉汤都喝完，直到他因为饥饿隐隐发痛的胃逐渐有了暖意。


    杜南沈并未催促，只耐心地等待。


    好一会儿后，利瓦伊才终于有力气开口，“谢谢……”


    杜南沈颔首示意，然后开门见山地询问道：“你们那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提起这事，利瓦伊和加尔脸色都变得难看，同时眼中也多了几分犹豫和不安。


    杜南沈还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不只是他们两个，他们部落的人都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吃过东西。


    他们这时候来找杜南沈，就是奔着食物来的。


    白虎部落加上逐鱼部落也就三千来人，他们部落却足有五千多。


    就算杜南沈愿意帮他们，白虎部落的食物也肯定会因此陷入紧张状态，甚至更糟糕……


    他们非亲非故，让自己身后整个部落的人为了救别的部落而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换成是他他是肯定不会干的。


    迟疑片刻，利瓦伊忐忑地开了口，“我们部落一共五千三百二十六个人……”


    他们部落附近一片地势都很低，因此每次逐鱼部落那边涨水他们那边都会跟着涨水，不过之前水一直不大。


    这次涨水，他们的采摘点被淹之后，他第一时间派加尔去逐鱼部落查看情况。


    结果加尔非但没能找到解决洪水的办法，反而在回去之后告诉他他们误抓了白虎部落族长……


    群狼部落当时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但他再三考虑之后还是让加尔带走了当时他们绝大部分物资，以向杜南沈致歉。


    同时，他也希望加尔能再去看看上游的情况。


    他当时其实是不抱希望的，毕竟洪水这种自然灾害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解决的。


    他只是不甘心，他只是必须做点什么，毕竟他们部落几千条人命都在他手里。


    然而加尔他们这一去却一直没回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加尔他们肯定是出了事，更甚至是直接被白虎部落的人杀掉了。


    加尔他们一直不回去，洪水却见着天得涨。


    眼见着水淹掉他们最后一个狩猎点，眼见着水淹进他们部落，眼见着他们部落那一片地方变成汪洋大海，他不得不带着部落中所有人迁徙到山上。


    他们逃进山里的时候，带上了家里所有的食物，但在鬓狮部落的不断施压下，他们部落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上山之后没几天，他们所有食物就吃完了。


    那之后，他们每天只能喝些放置过的脏水。


    他们一筹莫展，山脚下的洪水却是越来越大，甚至很快把附近一片淹得就只剩他们所在那座山。


    他试图让众人坚持住，甚至还让祭司举行了祈祷，然而一切毫无意义。


    五天后，身体虚弱的老人和孩子陆续出现昏迷的情况。


    第七天时，第一个被饿死的人出现。


    死亡的消息一传开，本来就绝望的众人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多直接就哭了起来。


    那之后两天，他们一直身处极度的饥饿和绝望之中。


    那期间加尔他们也一直没回去。


    然后在第八天，那些本应该继续涨的洪水突然之间就有了减缓的趋势。


    第九天时，部分地方已经能看见灌木。


    那让他们有了下山寻找食物的可能，也缓解了他们的困境。


    那之后，水位每天都会下降一些，他们的日子虽然艰难，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几天之后，水彻底退去。


    与此同时，加尔他们也终于回来。


    听说了杜南沈的事后，众人一开始其实是不信的，毕竟那太匪夷所思。


    特别是白虎部落已经能种活作物这点，简直像是加尔他们饿疯了之后臆想出来的。


    他们当时也没那个工夫去相信。


    就算水退了，他们的困境依然没结束。


    那之后他们一直在到处寻找食物。


    他们也不是完全找不到食物，只不过能获取到的食物实在太少，而他们部落足有五千多号人。


    他们也试着向着无人的区域探索，只要给他们些时间肯定能找到新的采摘点和狩猎点，但在那之前他们部落最少都会饿死掉一半的人……


    利瓦伊真正动摇，是在护卫队也有人倒下后。


    护卫队一般是整个部落最为强壮的那批雌性，他们都开始倒下，其他人的情况可想而知。


    利瓦伊一开始想的其实是向附近其他部落求助，但这想法还未实施就被放弃。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附近有余粮的部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鬓狮部落，而鬓狮部落是不可能帮他们的。


    然后他才想起白虎部落，想起加尔说的白虎部落能种活作物，想起杜南沈邀请他们加入白虎部落的话。


    他依然不信，但加尔信誓旦旦。


    他很是犹豫，就算白虎部落真的能种活那些东西，也未必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收留他们。


    而且加入白虎部落，就等于舍弃他们自己的图腾他们的骄傲，以后什么都得看白虎部落的脸色……


    他纠结犹豫了很久，但终究还是决定过来看一看，如果加尔他们撒谎，如果杜南沈不是好人……


    来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


    但所有的一切，都终结在了白虎部落前方那一大片大蓝莓苗上。


    那些蓝莓苗明显不是野生野长出来的，它们就是被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