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不是那种储物间之类的房间，而是空旷的，几乎有一整层的空间，周围有一些燃烧过又凝固了的蜡烛，地板上绘制着符文。


    【暗骰，.ra灵感，鉴定1D100＝55/80，成功。】


    是的。你认出来了。你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这太熟悉了不是吗？一个召唤阵。


    为什么你家地下室会有召唤阵？而且看样子，似乎是很久之前绘制的。你不知道你的父母知不知情，毕竟地下室看起来有起码好几年没人打开过了。


    “为什么？”你问kp。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答。


    “你家地下室还挺有氛围感的。”MJ自顾自地点评着，甚至蹲下来用手戳了戳地板上那些凝固的蜡油，“哇哦，看起来很有年头，感觉都要比我的职业生涯还长了。”


    你压根没心情说些俏皮话来回应他。


    你站在召唤阵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你的眼睛顺着那些线条移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放超声波之类的东西，也可能是在你耳朵边上敲锣打鼓了，总之你脑瓜子嗡嗡的。


    【还好吗？】kp问。


    “不好。”你诚实地说，“我不喜欢这里。”


    【……】kp没回话。你也不需要它回复你什么。说真的。从你来到这个十三年前的世界时，你就已经很不畅快了。


    你环顾四周。地下室的墙壁上也有痕迹，是某种抓痕。深深的、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出来的抓痕，从墙面的中上部一直延伸到地面。


    “那些是什么？”MJ问。


    “不知道。”你说，你发现你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要感冒了。


    你走近那面墙，抬手摸了摸那些抓痕。触感粗糙，指尖能感觉到墙壁被刮花的纹路。你顺着抓痕往下摸，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你问。


    【.ra侦查，鉴定1D100＝29/80，困难成功。】


    【你的视力很好，不需要凑太近就能看清——那是血迹。很旧的血迹，已经渗进墙面里了。】


    你盯着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感觉胸口那股闷闷的情绪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家地下室，”MJ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难得正经了一点，“看起来像是拍过什么恐怖片一样。你们家是好的还是坏的？”


    “也可能是好坏的。”你随口扯道。


    你转身，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召唤阵、蜡烛、抓痕、血迹——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让你脑子里那个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想要冒出来，但又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暗骰，.ra意志，鉴定1D100＝32/68，困难成功。】


    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需要看看别的地方。”你说。


    “你确定？”MJ问，“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掏出那个遥控器看了看，宣布：“好消息，可能因为我设定下一个目的地是十三年后，就是你的原时间线，而这是在同一个宇宙跨度不大，因此要的能量不多，大概再过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我知道了。”


    你走出地下室，回到走廊。你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你握住门把手。


    “这间是什么？”MJ问。


    “不知道。”你发现今天你说了很多句不知道，但你在这里确实很迷茫，“但我觉得我应该打开它。”


    你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是一间儿童房。


    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上面有小星星的图案。床上还放着兔子玩偶。地上是厚厚的毛毯，散落着很多各式各样的玩具。


    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是你的房间？我是说四岁的那个你。”MJ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


    你走进了你的房间，你住在这里，小时候的你，尽管此时此刻的你对于那些曾经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记忆，但你总觉得这个房间的每一处你都很喜欢。


    “kp。”你在脑子里喊。


    【在。】


    “我不是什么转生者，对吗？”


    kp沉默了。


    “我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些记忆不是我编的什么设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你自己都有点意外，“对吗？”


    kp依然沉默。


    你等了很久，久到你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对。】kp终于说，声音比你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轻，【你就是多拉。多拉就是你。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嗡嗡的声音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安静。


    安静得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MJ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我猜到了。”你说，“从那个心理医生问我童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些记忆太真实了，我也不信无冤无仇的一个心理医生莫名其妙要给我脑子里植入一段记忆骗我，毕竟他又不是哥谭人。”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问？”你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星星形状的吊灯，“因为我害怕。我怕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那我的父母就真的死了。我的童年就真的那么糟糕。我的一切都不是‘设定’，而是真正发生过的。”


    你沉默了一下。


    你淡淡地说：“那我也太惨了吧。”父母双亡、寄宿家庭、被霸凌、孤独地转学什么的，还好你没那么多记忆，对现在的你就没什么伤害。但你也没想到你居然既没有很多很多钱也没有很多很多爱，就这样犹如琼○剧女主一样凄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嘿，”MJ的语气难得正经，“你知道吗，在这个宇宙里，孤儿不是什么稀罕事。你看看蝙蝠侠，你看看超人，你看看蜘蛛侠——老天，漫威和DC的超级英雄们拉出来，父母双全的能凑齐一桌麻将吗？”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难看。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烂。”


    “烂没关系，有用就行。”MJ拍了拍你的肩膀，“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对吧？你有那个什么斯蒂芬妮，有提姆，有K.K，你甚至有一只猫——还有哥呢。虽然哥只是临时搭伙的旅伴，但好歹也是驴友级别的。”


    你擦了擦眼睛：“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对啊，驴友也是友。”他理直气壮，“而且哥陪你来老宅探险，连个出场费都没收，这还不够意思？”


    “你本来就没出场费。”你吐槽道。


    “那不一样！哥这是义务劳动！是慈善行为！是——”


    “行了行了。”你打断他，站起来，“我还想看看别的地方。”


    “你确定？”MJ也站起来，“你的眼睛还红着呢。”


    “我确定。”你说，“来都来了。”


    MJ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这句台词我熟。”


    你走出房间，回到走廊。


    你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但你心里清楚，你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地下室那个召唤阵，墙上的抓痕，那些血迹——那些东西的背后，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但至少现在，你知道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就是你。


    你就是多拉·柯林斯。一直都是。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kp问，声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轻快，但你能听出来，它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站在走廊里，环顾四周。


    书房看过了，地下室看过了，卧室看过了。


    还有哪里？


    “客厅。”你说，“我还想去客厅看看。”


    你走下楼梯，回到一楼。


    客厅和你刚才进来时一样，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你走到壁炉前，拿起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的女人。黑发、蓝眼，有着一张很漂亮的脸蛋。


    你妈妈。


    你的亲妈妈。


    不是“设定里的妈妈”，而是真正生下你、抱过你、也许还给你唱过摇篮曲的妈妈。


    “她长得真好看。”你说。


    【你长得很像她。】kp说。


    “嗯。”你把相框放回去，“我遗传了她的好基因。”你的长相确实和相框里的女人很像，不知道你哪里遗传了你那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爸。


    “这话我也说过。”MJ插嘴道。


    你最后再看了一眼相框里的女人，然后问MJ：“遥控器充好电了吗？”


    “你不想再留一会？比如说偷偷藏起来亲眼看一眼你的父母？”MJ一边掏遥控器一边说，“毕竟他们没多久就要死了，抱歉——充好电了。”


    “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了，我见到了他们，我就得面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该怎么解释我是谁’之类的问题。而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