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有一部分人，非常确实符合这些条件，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亚瑟摇摇头。


    “官员与一些贵族。”苏业微笑道。


    “然后呢？”


    苏业哑然失笑，道：“你其实在说，作为一个官员和贵族，应该这样。而不是作为拥有无限可能的人，应该这样。你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才叫成熟吗？”


    亚瑟摇摇头。


    “因为，你的知识，你的观念，你的判断，你的思想，是由这些官员与贵族塑造的，你，居住在一个被官员和贵族控制的环境而不自知。不仅不自知，还认定，所有人都应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所有人的成熟，都应该和官员和贵族的一样。你甚至不需要思考，你只需要走出这个世界，向外看一看，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即便没有城府深深，没有面无表情，没有言行稳健，依旧是一个成熟且优秀的人。”


    “比如呢？”


    “比如，亚里士多德蹲在蚂蚁窝前，全身乱蓬蓬的，一旦他发现什么新理论，就会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完全不管别人如何，这叫不成熟吗？”


    “比如，阿基米德一旦在洗澡的时候有所收获，必然会光着身子满街乱跑，完全不顾世俗的眼光，这叫不成熟吗？”


    “比如，一些年长且智慧的老人，总会露出孩子般的微笑，他们经历的苦难，会比我少吗？”


    “比如，许多驰骋战场的将军们，从当兵的第一天，就热血好战，甚至暴躁疯狂，他们错了吗？”


    “比如，创造费曼技巧的大智慧者费曼，就是一个出名的老顽童，他的伟大成是不成熟的表现吗？”


    亚瑟有些茫然，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开始坍塌。


    “我在游历无限位面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大智慧者，他自称‘孔’，你知道，他怎么评价自己吗？”


    亚瑟摇摇头。


    “他说自己，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不懂。”


    “之前我也不懂，或者自以为懂，随着慢慢成长，我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叫‘立于礼’，这个礼，通俗来说，就是人们应该遵守的社会规范。基于此，我们可以看出，三十而立的意思是，他在三十岁，就达到了这个社会的高要求，这些高要求有什么呢？很多，有结婚，有生子，有建立自己的事业，有获得他人的认可，也有如同你说的那样，言行稳健，城府深深，这是‘立’的最高标准。立，便是立足社会。”


    “四十不惑，是说他在四十岁，拥有丰富的经验和坚定的意志，不会因外界事物困惑。这句话，表面上在说，他境界高，在说他强大，但实际上，这是自我批评！是反思！”


    第959章 火与烟


    “啊？不被外界迷惑难道不好吗？”亚瑟一脸疑惑。


    苏业微笑道：“我问你，一个英伦原始神，面对强大的魔法师进入，你觉得，他是不惑好，还是困惑好？”


    亚瑟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草药神不惑，他觉得自己与过去一切都是对的，所以，他可以把魔法师当普通英伦人杀，所以，哪怕遇到您，他也当您是强大一点的魔法师。但是，圣湖女神迷惑了，她不清楚占卜水晶球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在不断的试探您，最终，信服您。结果，不惑的死亡，困惑的执掌打神鞭。”


    “你呢？”


    “我至今困惑。”


    “那么，你现在想想，你是不惑好，还是困惑好？”


    亚瑟突然惊出一身冷汗，道：“谢谢您的教导，当然是困惑好，而且要一直困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蠢事。”


    苏业微笑道：“所以，四十不惑的意思是，他在三十岁遵循社会的规矩，做到别人眼中的‘立’，但之后，他会被整个社会定型，会认为所有人、所有事物、所有规律都应该按照过去的形式运转。他的一切都被固化，遇到任何外界刺激，要么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要么懒得去困惑放弃探寻。在漫长的不变的社会中，这样做问题不大，但在一个剧变的时代，不惑非常致命。”


    “就如同草药神和黑巫神，他们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转眼间，什么都没了。”亚瑟用力点头。


    “五十知天命，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五十岁了，知道天地的规律。听起来，也是挺厉害的，对吧？”


    “是啊，知道天地的变化，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把知天命当作好事，那么，你又看低了大智慧者孔。”


    “首先我们要清楚，什么是天命。天命其实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天地的意志，换言之，就是天地的所有规律、万物的所有命运，你认为，一个说学无止境的大智慧者，会认为自己在五十岁的时候完全通晓天命？”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亚瑟若有所思道。


    “那么，知天命只能是第二个意思，知道自己的天命，换言之，就是知道自己的人生极限和能力极限。”


    “这个说法比较合理。”亚瑟道。


    “他是在说，五十岁的时候，自以为完全知晓了自身的极限，知道天命不可违。于是，他在五十多岁的时候，放弃了原本的坚持，放弃在鲁国的官位，放弃改变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