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烧的很厉害，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那炙热的体温，仿佛就要将他活活吞噬。


    我守在床边，也不知道是怎么着，我明明应该逃跑，应该离这个疯子远点，但是我却没有，可能是我觉得，如果想死的话，那呆在他的身边，肯定会死的更方便点。


    所以……我得手，轻轻地拂过了他那张平静的脸，怪异的妆容，恐怖的嘴唇，和带着悲伤的眼角。


    很快，超过40度的体温开始让他陷入了混乱……我不知道对一个疯子来说，混乱意味着什么，总之，他开始哭……那是我听过最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像是把几百上千人哭声中，提炼出最浓稠的部分，然后混在一起，融合成一杯不可收拾的哀嚎。


    他肯定是失去了无比珍贵的东西，就像是我一样，但是又不一样，我的失去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瞬间，便一无所有，而他的失去，则是一种缓慢的，长久的，深入骨髓的煎熬。


    不然，这声音不会这么悠远，不会这么浓稠。


    是什么？将他逼疯了么？一场车祸？一场金融危机，还是什么更大或者更小的东西。


    我轻轻的抬起他的头，让他躺在我的膝盖上，也许这样，能让他舒服些，然后我用手指轻轻地梳理他那颜色怪异的头发……直到他停下，呼吸变得平稳。


    我想，他一定是做了个不错的梦，因为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像平时那种惨不忍睹，歇斯底里的疯狂上扬。


    而是真正的……微笑。


    ……


    黑暗中，一点点的微亮。


    那是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轻哼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一面……斑秃的墙？


    眼前的景象，让我猛地回忆起来，我此刻正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位置的破旧公寓里，而我身旁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疯子。


    天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睡着，要知道，我在家里的时候，一直都在失眠，而昨天，我竟然抱着一个疯子睡着了！


    更可怕的是……我睡得很安稳。


    好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很快发现，昨晚膝盖上的那个人已经走了，所以……我是不是也应该赶紧离开。


    于是，惊魂未定的我连忙翻身下了床……紧接着，我就在床边，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无比凄凉的背影，但是……他显然是听到了我醒来的声音，于是，他转了过来，那背影的正面，是一个无比疯癫的形象。


    “嗨……很高兴我还活着。”他用那尖哑的声音对我说道：“首先，我得谢谢你，很显然，你是那种少有的说话还算靠谱的人，嘿嘿，哦，还有……昨晚，我好像是做了个还不错的梦，那么，我说梦话了么？”


    他问道，那张让人毛骨悚然的脸凑近了我……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吧，不管你听没听到，拜托你，别告诉我……因为我知道，那是个好梦……


    而我。


    不需要。


    好梦。”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下）


    他醒了。


    我也该走了。


    趁我还能走得了……相信我，如果你看到关于这个人的那些报道，你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家伙，和他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着最可怕的可能性，上一秒，他可能还对你露出微笑，下一秒，你的脑袋，就可能被他炸开花。


    可是……我的脑袋没有开花。


    我……也没有走。


    我的家都已经不复存在……我还能去哪呢？这么大个城市，我在哪都是一样的，那么，呆在他旁边和呆在满是封闭围墙的房间里，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失心疯了一样的，跟上了他。


    那是一段很有意思的时光，他讨厌我，甚至恨我，他总觉得自己身边不应该跟着我这个个累赘。


    他无数次的想要丢下我，无数次的想偷偷溜走，无数次的将我踹开，无数次的……用他那滚烫的枪口顶着我的脑袋，咒骂着让我滚蛋！


    他对我做过一切你想的到，或者想不到的可怕事情，但是终究，没有向我开枪……


    他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总要粘着他？


    我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然后他就大笑，笑的歇斯底里的，他说他从不会救任何人，那天他之所以让我活下来，只是因为我是个医生，他需要我帮他取出腹部的子弹。


    我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杀了我，就像是杀其他人那样，死人就不会跟着你了。”


    我笑着说。


    这句话让他愤怒，让他更加的疯狂，我清楚的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将脑袋伸进一只鳄鱼张开的大嘴里，那锋利的巨齿能够轻易的将我的脖子拧断。


    但是……像是往常一样，我没有死，小丑愤怒的殴打了我，他冲着我的肚子来了结结实实的一拳，让我痛苦的连腰都直不起来，我就那么悲惨的跪在地上，但是……却又笑的无比的开心。


    ……我知道，我已经不会再离开他了。


    小丑是一个疯子，他十恶不赦，丧心病狂，他做的事情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为了取乐，反正他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个城市变成了自己的游乐园，如果这样看来，他似乎也不会妥协。


    除了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