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怔然,鼻尖的酸意都褪去大半。
抬头,黑色的瞳孔笔直地看着自己,是坦荡直白。
她突然不自在起来,只想偏头躲避。
就是嘴快说实话而已。
这种口嗨拌嘴不是经常有的吗?
力气大以后得收收力就行,又没和他较真。
说什么对不起,这样显得她很小气。
宋棠抿唇说不出话。
两人站在路灯下,谢书衍低头,只能看见女孩鸦黑的睫毛轻颤,睫毛的阴影落在姣好精致的面庞上,脆弱又敏感。
他不能逼迫别人接受自己的道歉。
谢书衍停顿几秒,斟酌用词,“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宋棠摇头,温声道:“不用的。”
她抬脚证明,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身时,腿一软,绊了一下。
谢书衍快步扶住她,伸手把她的书包取下。
宋棠挡住他的手,“就一本书。”
“砖头厚的那本?”
书包还是被他拿走了。
“要扶着你吗?”谢书衍伸出手臂,询问。
宋棠看向他,今晚的谢书衍真是绅士到让人难以拒绝,他的以前的冷嘲淡讽哪儿去了。
顿了几秒,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手刚刚抬起碰到他微凉的校服,一束强光突然从他们身上扫过,又忽地扫了回来。
两人一齐转头。
只听保安大声嚷道:“谁在那里!你们在干什么?”
那一瞬间,宋棠就很心虚。
满脑子都是被抓到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年纪通报批评仿佛就悬在了头上。
她拽着着谢书衍往树林里冲去。
谢书衍不明所以,被拉着跑了起来,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样一跑不摆明了做贼心虚?她的脑回路在想些什么?
保安的手电筒灯光在周围乱晃,从后方追过来,“哎,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啊,怎么办?”宋棠最后回望了保安一眼,拉着旁边的人往学子门后躲去。
学子门并不是一道被使用的校门,而是由两米高的铁护栏把新校区和旧校区分开,中间隔几米便有开口供人穿过。
而为了美观,铁护栏上已经爬满了厚实灿烂的红蔷薇,花朵像瀑布一样从顶端倾泻而下,路过的人无不为花叶的清香侧目。
此时,宋棠拉着谢书衍走进了老校区,藏在一瀑布蔷薇花后,身后是敞开的铁门,后脑紧贴着雕花栏杆。
宋棠松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牢牢抓着的手腕,发现她竟然握着谢书衍的手跑了一路。
他没出声,随她拉着过来。
她的手心好像抓到了小区里经常长的苍耳子,又痒又刺地立马松开。
几米开外,保安停在了分界处,没有动静。
宋棠靠在邦硬的围栏上,背部僵硬,动了动酸胀的脚踝,想挪两步。
刚刚起了个动作,谢书衍更快地移腿压住了她,轻声命令,“别动!”
一瞬间,他低沉的嗓音传入鼓膜,高大的身躯制住了她。
宋棠不说话了。
保安走到分界线处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没有再走进来。
也许这边校区不归他管,他摇了摇手电,嘟囔了一句什么便离开了。
*
经过刚才的一场奔波,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许多。
只有谢书衍偶尔问她,腿疼不疼,明天军训要不要请假?
宋棠安静摇头。
心里却在胡思乱想。
我腿疼?当然是疼的了。
但是还能让你背我回去嘛?
路的尽头是分岔口,开着一家24h便利店,谢书衍带她走了进去。
宋棠没什么想买的,站在边上等他。
只听他问柜台,“请问有风油精吗?红花油也可以。”
“有。您稍等。”
谢书衍拿着红花油,又在伸手货架上拿了一盒酸奶,一起付了款。
知道他把开口撕开递给她,宋棠才知道牛奶也是买给自己的。
“你不喝?”
“不用。”
宋棠跑得的确有点渴,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有些惬然,“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看你家里有过。”
宋棠“哦”了一声,“你还蛮会观察的。”
谢书衍:“次次都见到不记住也难吧。”
宋棠灵感又来了,“这么说你早就记住了,也没见你给我买过。”
谢书衍放慢步调,学她的语气说道:“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那当然啦,小时候哪次去你家没给你带零食?”
“多少年前的小时候?”
宋棠转了转眼睛,不太记得了,当时她好像还没有他的书桌高。
“总之我带了,你不能否认吧。”
谢书衍一声笑闷在喉咙里,“嗯。”
走着走着,宋棠想起周六他好像从家里给她带了三明治和糖果,当时晚上太饿,她回去就吃光了,第二天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肯定想起来了。
但是骄傲如她,是会把尴尬掩藏很好的,她语气自然,“嗯…我寝室有上次去广东带的特产,下节课带给你哦。”
“好。”
……
谢书衍把她送到寝室楼下,书包拿下递给她。
宋棠在台阶上道拜拜,他点头,书包挂在左肩上,转身迈步而去。
回到寝室,走进空旷无人的房间,宋棠才记起来今天赵姿仪不在。
洗漱完之后,她直接熄灯上床。
黑暗再次裹挟,宋棠睁着眼,安静地感受呼吸和心跳。还好,一切都很平静,缓缓阖上眼眸,遁入睡眠。
……
奔跑,奔跑,她记得自己还在狂奔,脚踝的扭伤被扯着有点痛,身边谢书衍也在陪她跑动,校服里鼓动着夏天潮湿的风。
终于到了蔷薇花墙了,她回头看保安有没有追上,突然之间,谢书衍从背后半拥住她往这边挤来,她被迫蜷在花枝和他之间躲避。
她抬头,倾泻的月光打在他身上,英隽的侧脸忽明忽暗,燥热的夏天空气里,他就像上空的银河星系,一闪一闪地划过清凉。
但还是好热啊,身热脸热,她想出去。
耳边却传来他的低声命令,别动了!
唔,她没动啊,是他拥得太紧了,很难受。
而且靠的太近,男生低醇的声音似乎直接略过耳畔,从脊柱一路往上,直击她的心房。
一下一下,怦!怦!怦!
温热呼吸、磁性的嗓音与柠檬味道夹杂着整墙的蔷薇清香,熏得宋棠晕晕乎乎,满世界只有谢书衍三个字在滚动播放,心脏积极热烈地跳动,仿佛演唱会上疯狂起伏的荧光棒。
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越过了界限。
她怂的像一只鸵鸟,低头闭眼等待保安离去。
下一秒,身边的人突然放开了她,瞬间,一切脸红心热都散去。
宋棠睫毛颤动,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漆黑一片,身上一片轻松,抬头一看,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在床尾被她踢成一团。
心跳已经恢复了平静。
哪有什么谢书衍,只有脚上的酸痛很真实。
她仰头无奈,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宋棠摸开灯,发现脚踝肿了一片。
她认命地爬下床、扯开书包,
找到扔在里面的红花油,拧开,倒了几滴在皮肤上,手心靠上去揉压。
心里无奈道,宋棠啊宋棠,你千万得管住自己别犯浑。
第12章 礼物
军训最后一天的上午,阳光正烈,洒在绿茵场上,反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
宋棠带着帽子,眼眸微眯,站在三级台阶上,一只手拿着扩音器,一边对照手上的图纸查看方队颜色。
她的由于连日训练已经有些沙哑,透过喇叭传出来,“第二排第三个举红旗的错了。”
乖巧举着蓝色小旗的男生还没意识到说的就是自己,半天没有动作。
钱宇绕到前排,示意他拿错了旗,男生才恍然惊觉,急忙掏出红旗举起。
宋棠扫视方阵,检查最后的彩排,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有些突兀,少了某个熟悉的身形。
直到下午的正式汇演,谢书衍提前半小时赶回了学校。
连日的军训难免让人的肤色加深,脱下了训练服,又换上白色的校服衬衫和百褶裙,宋棠和赵姿仪坐在校外的奶茶店揽镜自照,不自觉叹气,“黑了不止八个度啊。”
两人伸出手腕对比了一下,宋棠心底一颤,“我是去了一趟非洲吗?”
赵姿仪安慰她,“你天天在前面带队,我生理期还休息了几天,过段时间就能白回来的。”
宋棠又挽起胳膊上的短袖边,更惊悚了,“我要成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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