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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箭头 第100页

第100页

    最后光怔填鸭式地将一整碗吃不出味道的东西收进肺腑,再剧烈反呕,冲到水池边吐个一干二净。


    他伏在水池边边哭边笑,一语成谶,这下他真把陈家玉的所有坏习惯拿来武装自己了。


    转天在单位见到恢复如常的姚光怔时,Alsa和宋临川都很惊讶,他们还以为光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打起精神,没想到这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恢复工作。


    两个人围着光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光怔就被领导单独叫走,半小时后他再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用纸箱收自己的工作用品。


    宋临川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还以为他不想干了,哪知光怔转头告他,自己要被调到省局去了,明面上是横向调派,其实约等于升迁。


    当时在办公室里,领导吐一口茶叶,说省局年初就想调他过去,一直等到年尾才来了消息,让光怔可以考虑一段时间。


    光怔没有犹豫,直接说“我去。”


    他早该离开这里了。


    他考虑的速度之快,让对面坐着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宋临川听完安慰他,“这也算是情场失意<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得意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样说完,光怔的表情更黯一份,宋临川小心翼翼地打探,“那你离婚的事……”


    光怔知道他想问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平静地告诉宋临川,“我打算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同意了?”宋临川这样讲起来,很是惆怅,替光怔不值,他始终觉得任何感情应该脸对脸,干脆利落地结束,不是这样,这样不清不楚。


    反而是光怔反过来宽慰他,“总不能贱一辈子。”


    他张嘴便是一辈子这样的词,宋临川已经通过Alsa知道了他们过去的那些事,此时也只好拍拍朋友的肩膀,饶是宋临川这种活跃气氛的好手,对这种事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评价了,他转移了话题,对光怔说:


    “你在省城如果没有朋友,就跟哥们儿说,我和Alsa请假也来看你。”


    光怔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从来不在意有没有朋友,毕竟这世界上他最耐得住的就是寂寞了,所以失去谁、失去什么都没关系。


    Alsa没有宋临川那么话多,只是目送光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他准备离开时,Alsa对他说“常联系。”


    光怔由衷感谢这两个人关心自己,对她点头,道“常联系。”


    明明是升迁进省局,氛围却搞得如此惆怅。


    在肃城地震局工作的最后一天,光怔带走了自己所有的工作用品,放上副驾,开车回家。


    今天有雪,路面上一个人也没有,空城一般,在经过第二个红绿灯时,光怔想起来,陈家玉的房子失窃那次好像就是这样的场景,当时他也坐在车里,身旁摆着追回来的她丢失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暗暗发誓这样的寂寥时刻,迟早要她赔给她,如今又是一样的时节,陈家玉短暂出现,又彻底离开了。


    没有眼泪,光怔反而坐在车室里笑起来,笑自己不自量力,他还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了,他还以为他能给她幸福,原来还是他太自大。


    将车停进小区里的车位后,光怔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想起什么,他在副驾驶前的抽屉里搜寻,找出被遗忘在里面快半年的半包香烟,颤着手给自己点上一支。


    从此他彻底自由,可以想怎么样对待自己,就怎么样对待自己了。


    认识陈家玉的第十八年,他终于和她彻底结束。


    离开肃城前,光怔去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家玉那个短头发的朋友。


    下过大雪的下午,滴苔和同事打闹着走到酒吧门口,准备开门营业,却在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跑停着,姚光怔一身黑衣站在车前,盯着滴苔,显然已经等她很久了。


    同事小声问滴苔,“认识?”


    滴苔点头,告他,“你先进去吧。”


    同事走后,滴苔到光怔面前,距离她上次见到这个人已经过去几个月,那时候的姚光怔得偿所愿,与眼前这个简直判若两人。


    滴苔明白他来的目的,主动开口,“换个地方聊吧。”


    她领光怔进隔壁的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等他发问,滴苔主动交代,“我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虽然她知道家玉安定下来后总会联系她,但至少眼下,她还真不知道家玉去了哪里。


    哪知坐在对面的姚光怔苦笑,“她果然提前和你讲过。”


    陈家玉打算和他离婚这件事,他这个丈夫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滴苔闭上嘴巴不响了,光怔问她,“她走前一天,你们见过面对吗?”


    滴苔没有否认,垂眸袒露,“那天下午她来见了我,提前发了一份协议,让我替她去一趟影印店。”


    光怔的苦笑更甚,果然,那天下午她借故出门,就是去准备离婚协议,她带回那个文件夹,还在他问起的时候告诉他,以后你会知道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存在呢,光怔又一次见识到家玉的残忍。


    滴苔抬眼打量他憔悴的样子,想起她与家玉见面时,家玉虽不像他这样外显的痛苦,但一双眼睛看上去也没了亮光,论程度,滴苔觉得他们两人差不多。


    在收到家玉那条要离婚的短信时,滴苔还以为她突然抽风,或在和她开玩笑,她直接电联家玉,问她“陈家玉,你疯了吗?”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和最爱她她也最爱的人结了婚,她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婚,滴苔只能当她在开玩笑。


    可家玉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叹息,告滴苔,“是真的。”


    滴苔听出她语气里极力忍住的哀怮,明白了陈家玉没有在胡说,可滴苔还是不懂,便问她,“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那天下午家玉来找她,两个人见了面,家玉才回答她。


    家玉说“我不能抱着我还没有解决完的问题痛苦地坐在他旁边,只会拉着他和我一起下坠。”


    她不想要这样。


    她还说她很后悔自己回到肃城,这样冒失地回来,不管不顾地和姚光怔结婚,她还没有解决自己的那些问题,不配幻想人生变得轻盈。


    当时的滴苔看她的表情如此麻木,像在尽力克制着不放痛苦破笼而出,压垮自己,也不好再劝什么,只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陈家玉,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对于她力挺的宣言,家玉没忍住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嘴里的弧度漾起的是苦涩。


    她想要离婚这件事被滴苔评价为伤天害理,就连举世最站在她这边,最无条件支持她的朋友也看出来,她擅自做了这样的决定,这对她的丈夫十分残忍,没有任何道理,陈家玉就是纯粹的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伤天害理的陈家玉自嘲般对滴苔说,“没关系的,我会遭天谴的。”


    滴苔看着家玉以诅咒自己的方式来消解愧疚,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眼下对着颓唐的光怔,她又同样叹息,尽管她不像家玉那样陶醉于文字,也想起一个词叫作哀毁骨立,原来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枯萎成这样子,爱对人的毁灭其实比恨要大上许多。


    滴苔有些于心不忍,终于没忍住对他说,“如果她再回来,我会联系你。”


    听她这么承诺,对面坐着的人却突然垂下头去苦笑,光怔笑够了再对她摇头,这些年他受够了这个等字,彻底受够了。


    滴苔听见他说,“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他来这里根本不是想问这些。


    光怔将一把钥匙放到滴苔面前的桌上,冷声说,“这是她那套房子的钥匙,前段时间换过锁,我这里只留了这一把,就交给你吧。”


    滴苔哑然,这才搞明白姚光怔来找她的目的。


    光怔知道陈家玉不在的这几年,一直是这个朋友在替她料理房屋,如今物归原主,就让她的朋友继续替她照看吧。


    交出这把钥匙就是他要彻底结束一切,留下钥匙后光怔不再做纠缠,干脆地起身离开。


    那天下午是滴苔最后一次见这个与家玉纠缠半生的人,姚光怔撑一把黑色的伞,推开玻璃门,消失在漫天雨雪里。


    礼貌地与她告别时,姚光怔说“我也准备离开肃城了。”


    透过店铺的亮窗,滴苔目送这道高大的黑色影子远去,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间,忍不住长长地叹息,第一次觉得陈家玉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够残忍。


    看着桌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滴苔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真要完了。


    光怔离开肃城前的最后一晚,肃城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亚热带城市很少有这样能堆积起来不化的雪,许多大人领着孩子到楼下玩,外面一片热闹,反衬得房子里更加冷清。


    光怔收拾简单的行李,抬头环顾四周,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恢复以前那样安静,在陈家玉走后他才发现,一回生二回熟,他比他想象的更能适应眼前孤寂,甚至有了几分彻底死心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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