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车流穿梭不息,喇叭声短促急切,躁动的欲望流淌——「在深城,只要努力,每个人都可以发光。」
车子在新旧交替中穿行,街边小店门口饮茶吹水的老人,顶着前卫发型的年轻人挤进了大头贴店,玻璃幕墙摩天写字楼霓虹璀璨,混凝土骨架挂着“封顶大吉”的红色条幅,拥挤的猪脚饭大排档旁是亮着灯的越程新楼盘广告。
「年轻,不止有奋斗,还有享受,一平方6300元起。」
提成的三万块,幻化成了具体的五平方。
时嘉坐直了身体,就像上了科技类固醇的健身肌肉男一样,一下来劲了,上头了,今日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可惜后遗症是百分九十五概率的阳痿。
她现在的工资,奋斗三个月,才能享受一平方。
叶启光说他干拿工资,觉得愧疚。
呵呵,他是该愧疚。
要是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两万块的工资信封,她能给戴笠的腿毛,换着花样打蜡编辫子。
叶启光的宝来就停在餐厅附近,他上了车,拨通了季洵的手机。
“所以,小季总礼拜日晚有时间么?食饭咯,时经理想约你。”
叶启光是在寻找办公楼时,重新跟季洵频繁联系上的。
几个月前,季洵给他介绍了一个股权质押法律意见书的业务,三千美金,算是他的第一桶金。
一个月前,季洵又联系了他,一个是推荐资产证券化试点项目,但还要跟其他四个大所竞争投标,他们都述标完了,立达才刚要入局。
另一个却是时嘉的名片,连世贸易业务开发部经理。
“供货合同?”叶启光在模具厂易主后更不明白了,“合同上的责任都厘清了,律师没什么发挥<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还是你想帮这个人?易过借火……”
季洵只说:“是给你介绍业务。”
直到今天见过时嘉后,叶启光才说:“我现在倒是真有一种感觉,这位时经理会给我介绍业务。”
他确实缺业务,但去见时嘉,还是因为季洵。
有钱没钱都是其次,他很难想象季洵前女友是这个学历的。
“一个月前,模具厂的订单对接人好像还不是时经理,小季总,未卜先知啊,算计这么一大个圈子,就想让前女友回头求你么?”
季洵说:“你想多了,我没那个太平洋时间。”语气冷淡,“周日我有事。”
……
季洵今晚在季家参加家庭聚餐。
他回了家就有种莫名的烦躁。
时嘉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不算长,但就跟撒尿划分地盘的狗一样,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大家长季显荣正在跟他的第四任妻子你侬我侬,时嘉之前夸他真是一个爱结婚的四婚老头,生育繁殖能力堪比福建线面。
他最小的一双儿女站在沙发上吵架。
“季雨辰,你别动我的遥控器!”
“季雨雾,我就动。”
两个高中生屁大的事都能吵十几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扯完头花后,就互相攻击对方出生地。
“乡下出生的土狗。”季雨雾朝左哼了一声。
“那你就是慕洋狗。”季雨辰朝右哼了一声,为了压倒性胜利,他又多哼了一声。
季雨雾笑了:“难怪以前时老师那样说你啊。”
季雨辰听到“时老师”三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立马跳起来:“她说我什么了?”
“说你是猪,老哼哼哼的。”
“这个坏女人,难怪她被二哥分手了!”
“是她甩了二哥!”
时老师就是时嘉。
余美兰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过这个人名了,她想起过去自己被骗的事,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她轻斥小女儿:“雨雾,你胡说什么,她和你二哥有什么关系?你二哥哪看得上她,哪里有人从家境、学历到人品都是假的呀。”
季雨雾立马维护时嘉:“妈妈,时老师不是这样的人,我都说了,是我让她骗……”
“你小豆丁懂什么?”
余美兰又道:“说起来,去年我还在医院遇到时嘉了,我都不想理会她,她还热情洋溢过来招呼我。工作不咋样,倒是交往了个新男友,一个医生,她同乡,还挺登对,我说她这下没得骗了吧,都知根知底……”
一声冷哼格外突兀地响起,像是笑,又像是讥讽。
几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显然有些诧异。
季洵在接叶启光电话前,正好听到关于新男友的那段话。
冷笑得他自己都是一愣,但那股无名火仍旧在他胸口隐隐燃烧。
医生,登对,知根知底,是周以吧。
季显荣扫了二儿子一眼,阻止余美兰,笑:“行了,口多多
多嘴多舌
,你是周刊狗仔啊?”
季洵打完电话,脸色依然阴沉,没什么笑意。
他磨咖啡时,季雨雾还不怕死地凑了过来:“二哥,你在因为时老师恋爱的事生气么?你们都能分手,就是没有感情了,但你后悔了对不对?”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二哥的脸。
令她失望的是,她二哥皱了下眉头:“你少看点言情,琴姨刚刚从你房间搜出书,《罂粟的情人》《包养……》”
季雨雾尖叫一声,上楼去抢救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台言。
……
时嘉上完课,回到了出租屋,就开始煮酸菜鱼丸汤米粉。
深夜十一点多,凌其诺推开门,一闻到香气,就往厨房里扑,从身后抱住了时嘉。
“好幸福,一下班就有饭吃。”
时嘉也觉得幸福:“谁让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呢?”
吃饱喝足,两人困得都快没力气去洗漱了,一左一右躺在了床上。
时嘉翻过身,看着凌其诺。
“诺诺。”
“嗯?”
“你周日晚上有时间吗?”时嘉讲了下今天发生的事,“我拿你约了个饭局,你会生气吗?”
凌其诺也翻过身,她眼里还有熬夜的血丝,很认真:“我不会,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时嘉都笑了:“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你也这样对我呀。”凌其诺也笑。
时嘉又说:“其实这个饭局可去可不去,模具厂的赔偿,短期内要不到就算了,今天那个律师也有点奇怪,不过这都不重要,原本就是我的备选方案。”
凌其诺一听就明白,她捏住时嘉的脸:“我就知道!”
她认识的时嘉,几乎不打无准备的战。
两人笑成了一团,但实在是太困了。
意识混沌间,时嘉听到凌其诺的声音:“小宝宝嘉,要是有天你发现我对你撒了一个非常大的谎,你会生气吗?”
“不会。”时嘉想也不想。
卧室沉寂,只有电风扇悠悠转动的声音,久到时嘉都以为是幻听了——
“如果我抢走了你上大学的机会呢?”
第05章 蛊惑
时嘉还没回答,凌其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时嘉一定会说,抢回来啊。
因为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上大学之前,尽管凌其诺比她大了一岁,但扮演保护者角色的人一直都是时嘉。
她们从初中就开始,寒暑假四处打工赚生活费。
有一回,两人去鞋厂打胶水。
她们搬进的工厂宿舍里早有了固定的六人小团体,剩下两个空床位和柜子堆满了她们的东西,她和时嘉住进来后,那几个小妹见她们年纪小,只肯空出一张床板,让两人挤着睡。
一开始忍让后,就是无止境地让步。
阴雨天,她们的被子床铺永远是潮湿的,其他人湿哒哒的衣服、内裤、毛巾只会晾晒在她们的床架周围;她们的东西永远被随意抢走,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
直到有一天,凌其诺先回到宿舍,看见床头铁架上挂着一条滴着水的毛巾,弄湿了小嘉的枕头。
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毛巾移开,挂在了两个床位的中间。
她现在还记得那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的羞辱和疼痛,她蹲在地上,朦胧的视线里只有围着她的六双腿,有人拿衣杆轻拍着她的脸,怪她乱动毛巾,弄湿床头,让她道歉。
从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嘉气疯了。
把饭盒往那几人身上砸去,抄起门边的扫把和畚斗,像一只愤怒张开翅膀的老母鸡:“去你们祖公的!谁打的诺诺?”
一场混战下来,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狼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你这个疯女人,为什么专打脸?”
“因为你们打诺诺脸了!”
所有人都怕被开除,没人敢闹到领班那。
到了晚上,熟睡中的那几人又被一盆盆的冷水泼醒,气愤地睁开眼,差点灵魂出窍。
床头的阴影里站着披头散发又阴森龇牙的时嘉。
“我应该告诉过你们吧,我爸在南美,阿根廷福<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帮听过没有!今晚泼的是水,明晚……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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