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显荣是绝不可能让季洵跟时嘉结婚的，这是他的底线，除非他儿子也想像他一样，结婚，离婚，再结婚。


    只可惜，季洵现在越发难以掌控了。


    余美兰怕季显荣在外面跟季洵吵起来，就假装自己头晕，要回家休息，而时嘉也要带客户去酒吧跨年。


    酒吧距离酒店并不远，客户给时嘉打电话说，已经入座了。


    时嘉走路过去，季洵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却是在跟她说话：“分了那么多礼物给人，没有我的份么？那你等会请我喝酒吧。”


    时嘉刚见过余美兰和季显荣，这会情绪并不高。


    季洵似乎并不在意。


    她肩上一沉，带着他气息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她的肩头，可她原本就已经有围巾披肩了，不冷。


    时嘉想起季显荣当初跟季洵的那番对话，决心试探性地摊牌：“季洵。”


    季洵偏过头，等着她的下文。


    “你是想复合？”


    第26章 我一直在


    夜风吹得时嘉长发微微凌乱，脸颊因为摄入了酒精，像个粉粉的水蜜桃。


    季洵盯着这个水蜜桃的眼睛，她眼底映着路灯的光，瞳仁似湖水，碎金跃动，轻飘飘地落在他心脏上。


    她在等他的回答。


    季洵移开目光，只觉突兀：“你思维跳跃挺快的。”


    没有任何前奏，忽然就跳到了感情问题上，像一台信号不好的、到处串台的收音机，不过她一直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是多线跳跃发展，学业和工作一样，东一棍，西一枪的。


    从前给季雨雾当家教，讨好季雨雾就够了，还要执着发展余美兰和季显荣的线，理由是，她撒谎了，那多做点事，就对得起这笔钱了。


    季洵根本不信，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为了获得好处，才钻营这些没有用的人际关系，那对夫妻根本就不缺做美容的玩伴、打高尔夫球的球童、刻雕塑的工作人员和聊天的对象。


    当她的谎言被戳破后，她苦苦维持的所谓人脉，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下就断了。


    他让她不用在乎季显荣和余美兰，但她非要去道歉，大概率受了气，回来后还跟他吵架了，从那之后，时嘉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就有了变化，他们之间经常爆发小吵，季洵没有哄她，因为不管再怎么变，冷静后，她一样会自己想通，回头求他和好。


    他给她时间想明白，看清现实，他们之间谁更需要这段感情带来的好处。


    最后一次大吵前，季洵已经憋了许久的火气了，心情很差，时嘉连他的生日都忘记了，他等到晚上，打电话过去，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对方问他：「您好，有什么事吗？小嘉马上来。」


    背景里有时嘉渐近的声音：「周以，你找到打火机了吗？……这个蛋糕胚，我用高压锅压的，模样不太好看，祝你生日快乐呀……」


    季洵挂断了通话，他对时嘉很失望，她不会以为她很有魅力吧，玩弄感情，还是觉得她的谎言很高明？他答应和她恋爱，就是觉得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真心的模样很有意思。


    真心是假的，那他也不要了。


    季显荣跟他说：「撒谎是会上瘾的，这是人品道德有问题，她能为了一份工作撒谎，那你怎么保证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对任何人都只有利用，有利可图她才会用心，费尽心机，爱都是装的，我结这么多次婚，早看清女人了！」


    季洵找不出反驳的借口，他以为的特殊，好像的确是她群发的礼物，给客户、朋友、亲人，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就跟今晚她送出去的活动奖品一样。


    时嘉不知道季洵在想什么，她又问：“你是想和好吗？”这几个月，他们见的次数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尤其是彼此都很忙的情况下。


    “字母文身，平安符，伞项链，卷发娃娃，这些感情碎片，你都保留着……”


    曾经甜蜜的证明，后来破裂的碎片，不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她今晚都要讲清楚。


    季洵看到她要把一切都戳破的直白，让他想起千禧年跨年夜，捡起砖头和酒瓶帮他砸人的时嘉，架打完后，乡下空旷的道路尽头又黑影浮现，人越来越多，打是不可能打完的，老陈说是对方的人，除非硬拼，否则车子过不去。


    上一秒还在装腿软、挂在他身上的时嘉，下一秒就建议靠双腿躲，翻围栏，跳田埂，抄小路。


    路沿很高，黑得渗人，或许还有蛇，但时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还催他：「快点呀，季洵，不高，很安全，没有危险。」


    季洵没问她不是害怕得腿软吗，怎么这会逃命了，又灵活矫健得不行了。


    老陈对时嘉开始上心，就是这回“生死与共”过后，勇敢机智，不仅没拖后腿，她还对这种山野小路逃难特别熟悉，会跟村民打交道。


    她说，她刚刚看到陈师傅受伤了，得紧急处理一下。


    老陈自己都觉得没有事，尽管血肉模糊粘连，一路渗血，但他是退伍老兵，小问题。


    偏偏时嘉一脸严肃，说身体不能开玩笑，尤其是腿，你还有女儿和儿子！


    季洵看着时嘉忙前忙后，让他们坐着别动，她报警，给老陈简单处理伤口，找村民要水、要消毒水，问附近的医院，联系徐秘书，等徐载平开车带着医生来时，她又想起自己好像是该害怕的，又趴在他肩上，要他安抚她。


    连老陈都忍不住偷笑。


    季洵很难描述那个跨年夜，因为他发现有什么他无法控制的东西，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努力地想让一切回到原点，可他走出浴室，时嘉就在那。


    所有的忍耐都成了徒劳。


    除去分开的两年，不对，就算分开，这两年，他们也是一起迎接新年的，只不过时嘉不知道罢了。


    季洵向来耐心，越是想要的东西，越是要刻意等到兴奋和期待值降低之后，才会去拥有。


    但他也累了，给她两年多的惩罚够了，她卑鄙也好，撒谎也好，她都提复合了，再大的仇恨和不甘心也就这样了。


    两人同时出声。


    还感情碎片，季洵想笑了：“是不是出去逛一圈，发现还是当我的女朋友最轻松？如果你觉得说是我想先复合，能让你心里舒服……”


    时嘉说：“你如果说想和好，我先瞧不起你，再瞧不起我自己，你还是继续保持你的傲慢，不必一副要忍受跟我这种低级的人来往的样子，你没发现吗，你最讨厌你爸，但你跟他一样。”


    季家乱七八糟的秘密太多了，时嘉现在也没搞懂他家的事，但不重要了。


    “我和他一样？”季洵收起笑。


    “对啊，因为你们说话一样伤人。”


    “你说话就不伤人了？”


    “没你伤人，不对，我刚说错了，你爸比你好，他不想见到我，就跟我直说，也不屑跟我讲话，而你呢，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麻烦不要来找我，如果你喜欢我，那请拿出喜欢的态度。”


    季洵看着她：“你觉得我对你不好？”似乎觉得荒谬。


    “你觉得你对我很好？”时嘉深呼吸，心口起伏，冷笑，“那我以后也用同样的方式对你，你要投资，我说你等着破产吧，买什么垃圾股，你被你爸骂，我就讥讽，活该，你好好思考下你为什么不如季云崧优秀，你跟朋友出去玩，我就皱眉，你这什么狐朋狗友，蛇鼠一窝！”


    但这些话对季洵根本就没杀伤力。


    他并无所谓，还笑了：“首先我破产不了，其次季云崧不如我，最后……你以后真想这么对我？”


    “我和你没有以后。”时嘉知道过去的她，在感情里并不果断，第一次听到老季总和季洵的对话录音后，季显荣让她离开季洵，她和季洵争吵过后，她就想分开。


    可她被无形的线，困在了原地。


    战线拉长的分手，就变成凌迟，反复争吵，她重复低头求和，知道感情是阶段性的陪伴，总有结束的那天，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这一天来的快一些好，还是慢一些好。


    那段录音是季显荣给时嘉听的。


    季显荣说：「你不难受吗，你反抗父母的手段这么幼稚？找个连你自己都看不上眼，毫无道德的人，现在还不分手？丢人现眼！你就不怕她连她的感情都是骗你的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问题太密了，录音里季洵没有反驳前面的话，只是说：「她的感情？我不在乎这个。」


    季显荣播放完录音，就跟时嘉说：「我让你听这些，不是羞辱你，只是希望结束这场闹剧，现实就摆在这，当一切都是靠他给你，你才有的，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吗？」


    后面都是老头传授他的多婚经验，讲述他分别爱上他生命中四个女人的什么优点，总而言之，时嘉没有这些优点。


    时嘉难过的不是季显荣说的话，而是，她其实知道，季洵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不屑于隐藏，他不反驳，基本就代表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