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面试过程，跟季洵和她模拟的差不多。


    她听季洵的，在自我介绍环节，故意留了一部分空白给面试官提问，大概因为她的教育背景比较特殊，面试官的确对这一方面相当感兴趣，也频频点头，到了后半程才转到专业问题上。


    复试结束。


    主面试官微笑着对时嘉道：“下周一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结果。”


    时嘉躬身，离开复试教室，走出那扇门，看到在等她的季洵，被她刻意压制的情绪开始起伏躁动。


    季洵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飞奔着朝他扑来的时嘉，看起来状态挺好，应该很顺利。


    他手指蜷曲了下，没从裤子口袋拿出来。


    学校人太多了，他也不是很想张开双臂拥抱。


    但时嘉非要抱他，那他也没办法。


    今天是她生日，他可以让她许五个愿望，十个也行。


    第46章


    但季洵不想给时嘉庆祝生日。


    生日没什么好过的，只是她人生三万多天里普普通通的一百天。


    他之前为了支持客户新开业的餐厅，提前预定了位置，那个餐厅被杂志社列入什么情侣必去餐厅，估计买的广告位。


    等到她生日时，两人已经分手了。


    虽然他很想取消，但是这餐厅是为了支持客户的，取消太没面子了，空桌子也不太好看，依然给她发了庆生的邀请。


    那天他是和卷发娃娃一起度过的，一桌子的菜都凉了，后厨下班，也没见到时嘉出现。


    他拿起桌面的拍立得，给娃娃拍了几张照片，回到了家里，想把卷发娃娃扔了，可那天她生日。


    他把准备的珠宝和花都扔了，甚至想给时嘉再发一条短信，问她就她会装看不懂信息是吧，以后他再找她，他直接跳海算了！


    季洵最终什么都没发。


    他又不是闲出屁了，管她是不是跟她朋友去过生日，管她是不是带上了奔波三十多个小时、只为见她一面的周以。


    季洵在周以的博客里看见了那天的照片，时嘉、凌其诺、孙惟成和周以，他们四个人回鹭城黄厝看日出。


    掌镜的人是周以。


    照片里的时嘉侧对着镜头，双手捧着一个小蛋糕，长卷发散落在肩头，海天一线，海浪轻拍，天际透着似有若无的鲑鱼粉、蟹壳青、琥珀黄，层层叠叠，海平面上血橙色的蛋黄太阳，正好为她点燃了蜡烛，明亮的火焰跳跃。


    23岁的时小姐，生日快乐。


    周以写了很多很多矫情的文字，没一个字是季洵爱看的。


    什么小宝宝嘉、笔友你好，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是这世上最奇妙最神奇的构成，除去亲情、爱情、友情，十多年的书信往返陪伴，从第一封的歪歪扭扭……


    季洵是真的很生气。


    周以还把两人往来的第一封信也拍照上传了。


    傻蛋时嘉识字率那么低，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还说她想学英语、西班牙语，问周以会吗，鹭城有很多外国人，她让周以用英文回信，她会自己慢慢翻译，看懂，学会。


    周以的第一封回信，也是祝她生日快乐，附带的礼物是巧克力、英语字典和英语磁带。


    博客里还提到那天，他们在海边合唱了「要每一根火柴全为这一刻燃烧」，他不记得歌名，因为他只学了这一句，时小姐也只教了他这一句粤语歌。


    季洵觉得很滑稽。


    她所谓的爱转瞬即逝，她以前说，下一次过生日要跟他一起去卡拉OK唱这首歌，她允许他多唱几句。


    「这就是我的爱，爱一个人，就不霸麦，只听他唱歌。」


    「廉价。」


    「我把我喜欢的东西，都给你，这还不珍贵吗！」


    一点都不珍贵，转头就能教其他男的唱这首歌。


    季洵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呼吸一窒的酸涩隐痛，不知道还以为他呼吸性碱中毒了，应该把这个博客地址给黑了，真是想骂脏话的窝火。


    今年她忙着复试，没时间考虑生日。


    也没必要过了，再过一次这样的浪漫海边，他能直接重启人生了。


    这一点阴暗的想法在他意识到时嘉朝他奔来，根本就不是想抱他时，达到了巅峰。


    她眉目明亮，却连视线都没同他交错，擦肩而过，直直地奔向他身后。


    “宋清和，你也面试完了吗？”


    时嘉现在心潮澎湃，一开始想跟季洵分享，但转眼捕捉到宋清和的身影。


    宋清和正跟师姐说话，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抬眼时还有些茫然。


    直到时嘉站定在他面前，弯着眉眼，朝他晃了晃手心，他耳尖微红：“是你，时同学，对，我刚面试结束，你今天怎么样？”


    时嘉眼里笑意升浮：“我觉得还可以，你呢？”


    “我这边也还不错，你的面试老师严格吗？”


    “都挺亲切的，跟你之前说的差不多，没有为难考生，问的专业题我也都准备过。”还是得多谢季洵的轰炸。


    宋清和为时嘉感到高兴，又道：“对了，这是我师姐，郑晨，师姐，这是时嘉，来参加复试的，昨天我本来想拜托师姐，帮我们俩一起做复试模拟，后来你找到朋友，就只有我和师姐模拟了。”


    时嘉脸上露出了几分遗憾和感谢，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您好，我叫时嘉。”


    “你好，未来的师妹。”


    时嘉听到这句话，也不管自己年纪比人家大，自来熟地扑到人家身上，恨不得抱住这位亲切的、聪明的、讨人喜欢的师姐狠狠地亲：“师姐，师姐。”


    郑师姐被时嘉搂得一直在笑。


    时嘉激动起来，自动略去了姓氏：“清和，那天谢谢你请我吃饭，沾了你的好运，郑师姐，今天我请你们吃饭……”


    寿星时嘉打算奢侈一把，她话音未落，身后就有双大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来请吧。”季洵笑了笑，“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时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预定的餐厅。


    宋清和看着突然冒出的季洵，又愣愣地盯着季洵搂着时嘉肩膀的手，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他抿了抿唇：“这是……”


    时嘉把季洵的手从肩膀上甩开，面不改色：“这是我朋友，姓季，开了几家小卖部，喜欢广交天下高材生，比如你和师姐这样的。”


    季洵睨她一眼，她又开始过河拆桥了。


    他现在要是离开，那他就真的是工具人了，被人用完就扔。


    最后还是四人一起去了季洵说的餐厅。


    时嘉不怕他发疯，因为他有外人在的时候，再怎么不高兴，突发恶疾，也就是板着个脸。


    今天可能是昨天的豆汁还在发挥作用，一直挂着笑。


    郑师姐夸时嘉：“你初试分数很高，深研院第一志愿的人比较少，基本没什么问题。”


    季洵倒是很笃定：“她会考上的。”


    他比那两人大了好几岁，在他们起话题后，也能聊多少年前的校园生活，香港、美国，期末赶论文，每个学期还能抽时间去滑雪、打网球、高尔夫球。


    时嘉也很笃定：“花钱买的学位。”


    季洵说：“是啊，想给你买，结果，报价比我那时高了三倍，中间人说跟智商有关系。”


    宋清和会打网球，问时嘉：“你明天还在这么？要不要一起去打网球？”


    但时嘉明天一大早要坐飞机回深，刚要回答。


    “时嘉不会网球，不过你们要是想打高尔夫球，可以约她，她很厉害。”季洵唇畔弯弯。


    时嘉就知道这小心眼的男的要报复回来。


    宋清和有些惊讶：“时嘉会打高尔夫球。”


    季洵微笑：“是，天赋异禀，一杆子能把球框里的球全铲出去，球框都飞了。”


    宋清和跟郑师姐哈哈大笑。


    时嘉被他一噎，在桌子下狠狠踢他的小腿：“那是我第一次打，你还要讲多少年？”


    “老年痴呆了都不会忘记，有人恼羞成怒，还踢了脚被她打得倒了一地的球框，又害怕赔钱，慌里慌张蹲下来捡球。”


    时嘉：“你给我等着。”


    “嗯，我等着。”反正他什么都会，轮不到时嘉嘲笑他，他学这些的时候，她还在村里抽陀螺。


    宋清和垂眸轻笑，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怎么样，也忽视不了这两人的熟稔，以及那个男人的占有欲。


    时嘉应该是想还回来那天晚上他请的那顿饭。


    宋清和看了眼季洵的名片，倒也不是自卑，谁不是天之骄子，就是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很淡很淡的遗憾和微妙的失落感。


    郑师姐晚点还有事，所以吃得差不多就准备离开了，宋清和送师姐回去，他祝福时嘉：“心想事成。”


    是那天时嘉在短信里对他的祝福，季洵再次祝宋清和：“梦想成真。”


    宋清和都有些感动了：“谢谢。”


    时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听到季洵冷不丁问她：“背影好看吗？要不是他成绩好，真去了深研院，这么有缘，还挺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