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那边不会同意的吧。”邓婉受不了地移开目光。


    “我不需要他同意。”季洵现在只想去把他和时嘉的合照洗出来，摆在他办公室。


    “但时嘉需要，你得考虑她的想法，你不是说你爸给她说了不好听的话么，估计也是实话吧，算了，你爸这人嘴贱、人品差，他肯定看不上时嘉。”


    “没人在意他的看法。”季洵轻嗤，问她，“当时你跟时嘉说什么了？”


    邓婉不想再重复那些话了，真诚地胡扯：“能说什么，就说你脾气不好，动不动生气，不适合当男朋友，除了会赚钱外，毫无竞争力，让时嘉好好考虑，她有大好前途，有更多的选择。”


    季洵也很真诚地嘲讽：“妈，你也是。”


    邓婉听到这声妈，其实季洵挺经常叫她妈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昨天的季洵和在游乐场门口等不到她的儿子反复出现，宗明远说她儿子是爱她的。


    莫名轰然，似有所失，心跳停了一瞬，泄气又坍塌。


    她下意识厌烦这种情绪。


    大概是她年纪大了，害怕没人给她养老，上赶着讨好唯一的儿子了吧，人老了就是脆弱、无耻、怕孤独，还很没用。


    对，就是这样。


    邓婉说服了自己，舒坦了。


    临走前，她递给季洵两个手袋。


    “生日礼物。”声音冷冰冰且有点大声，“不要就扔了。”


    她说完，一秒不停，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以至于那句突兀的、僵硬的、微弱的“还有，对不起。”像是季洵的幻听。


    季洵眉心沉沉地跳着，被迫攥着手袋的手顿住，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再抬眼，邓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8月底，时嘉参加了深研院的开学典礼。


    这几个月，她和季洵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因为两人都在忙工作，她在忙着新外贸公司的创建。


    第65章 开学


    季洵、叶启光、孙惟成还有叶启光的前女友，都来参加了时嘉的开学典礼，还好会场足够大，空出的位置也多。


    “正好季洵邀请，有时间，就来了。”叶启光摸了摸鼻子，“时嘉在这里朋友不多，我就又带了个朋友来。”


    说的就是他前女友李筱柠。


    季洵微笑，没戳穿叶启光的谎言，他没邀请叶启光，但用脚猜都知道，叶启光祝福时嘉是假，找借口约前女友出来是真。


    李筱柠看着时嘉，觉得有几分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季洵的办公室么？他办公室有他们的合照。”怨夫叶启光的危机感又出现了，“你跟季洵有新合作吗？你怎么去他办公室了！”


    李筱柠懒得理叶启光，但他的话提醒了她。


    “你是凌其诺的朋友？我跟她最近在同一个项目上，她的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是你吧。”


    时嘉怔了怔，表情微微凝固，好一会才笑着点头：“对，我们是好朋友。”


    “她今天没来么？”


    “她工作很忙。”时嘉找了个理由。


    这几个月，凌阿嬷一直在深城，时嘉去看过几次凌阿嬷，偶尔也会遇到匆匆回来洗个澡准备再去奋战的诺诺。


    不管她想跟诺诺聊什么，又或者要把钱还给她，诺诺都显得冷漠到了极点，甚至不耐烦。


    她说的是：「朋友也是阶段性的，没什么人能一辈子在一起的，没什么特殊的原因，我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不想那么辛苦了。」


    也就是说，跟她时嘉做朋友很辛苦。


    时嘉猜得半点不错，就是她拖了诺诺的后腿。


    从那天后，时嘉也没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了，只把十万块取出，换成了存折，留给了凌阿嬷。


    凌其诺解释过她这笔钱，是为了报答时叔叔的恩情。


    她越解释，时嘉越是恨她，恨到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见到她的人。


    典礼开始前，时嘉还在最前排看到了邓婉。


    邓婉跟校领导、市领导们坐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她忽然回头逡巡张望找人，没找到，她低头发了个信息。


    时嘉的手机收到了短信：「你人呢？」


    时嘉抬头，朝邓院长挥了挥手，表示她在这。


    四目相对，邓院长笑，探身跟旁人说话，那人也回头看了眼时嘉，笑着点点头。


    季洵说：“今年生医学院新招了16个学生，深医刚建起时，邓院长参与了筹建，去年她医院跟学院签了战略合作协议，坐她旁边的人是你们学院的院长，刚从本部调来的。”


    因为时嘉他们是商学院第一届学生，金融学招了50来个，西方经济学有63个新生。


    时嘉弯了弯眼睛：“你对邓院长很关心嘛，这么了解她的事。”


    季洵不承认，语气淡淡：“看报纸看到的。”


    领导上台发言，掌声雷动，声音通过音响环绕整个大厅。


    领导玩笑道：“深城媒体说我们远来的和尚也不见得好念经，还笃定我们是二级学院，前几天我还碰到了一个在本部上过我课的学生，我问她怎么在这，她一脸无奈和不满，说自己时运不济……”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时嘉也在笑，但对她来说，考上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更喜欢领导们接下来说的话——


    “……年轻学子生生不息，不仅是学习者，更可以借助深研院这个平台和这座新兴城市的活力，成为‘创业者’……”


    散场时，时嘉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小嘉，过来。”


    是邓院长，她朝着时嘉招手，并没有看时嘉身边的季洵，而她身边的人几乎都是时嘉在官网上看见过的老师。


    季洵淡淡一笑，低声道：“过去吧。”


    邓婉向其他人介绍时嘉：“这是时嘉，我一个朋友的小孩，因为家里的事，放弃鹭大，但一直没放弃学习，很懂事，也很聪明，专升本后，工作了几年，攒够学费就来考研了。”


    “那很努力呀。”


    “我们邓院长看上的人，能不励志么？”


    时嘉的肩膀被邓婉搂着，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像个小孩一样，被长辈带着介绍给其他人，在众人和蔼亲切的目光下，乖巧地认人打招呼。


    有一位教授，时嘉眼神微亮，是她复试的面试官，王中筠教授。


    “王教授，我是时嘉。”时嘉在确定录取后，给王教授发过邮件，表达了她迫切拜师的渴望。


    王教授同意当她导师了。


    “小时同学。”王中筠笑眯眯地望着她，等她走近，抱了抱她，“好久不见。”


    “是我今年的学生。”


    王中筠跟其他人解释，顺带夸时嘉复试的表现，沉稳、优秀、很有条理，初试成绩也高，她面试时就决定要收下这个学生。


    时嘉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对夸奖照单全收的模样。


    邓婉只能替她谦虚：“再夸下去，她该不知天高地厚了，三年前她托福考了600多，我本来想让她去国外看看，这傻孩子说不想花我的钱，要自己攒钱考研。”


    王中筠笑道：“还好考研了，不然我们的师生缘分可就错过了。”


    不远处的拐角台阶上，叶启光撞了撞季洵肩膀，挤眉弄眼：“你怎么不过去？那几个商学院的教授，你也都认识吧。”


    “有邓院长给顺水人情了，我过去做什么？”季洵目光不着痕迹地收回来。


    李筱柠受不了叶启光：“你是草履虫吗？季总是年轻的单身男性，他过去做什么，让他也引荐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她都考进来了，也不需要什么引荐。”


    叶启光被骂了，还腆着脸，笑着凑上去：“我是啊，师姐，我要不是草履虫，请你给我讲写作，我们就没办法认识了。”


    他现在最感谢当初《美国法律方法入门》差点没考过，虽然没少被人嘲笑。


    李筱柠比叶启光大了4岁。


    她和叶启光不一样。


    她去留学时，已经在国办所工作了几年，全国律协送她去英国律所培训过半年，一次陪同司法局副局去纽约考察后，她决心去商学院深造。


    抛弃丈夫、工作，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差不多要4万美元，她前夫就是不能理解她每年花掉一套地段不错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就为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跨专业学历。


    两人并没有互戳脊梁骨，只是忍耐不了分歧，便冷静克制地离婚了。


    李筱柠住在8平方、月租800美金的宿舍里，一边做助教，一边遇到了一个想请她辅导写作的“草履虫”。


    一直到彻底决裂，她都没告诉叶启光她结过婚。


    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未来。


    但今年项目上碰见后，叶启光又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样，跟着她，光在哪，他就在哪。


    和她前夫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他没有恳切的道理，没有所谓的平和、得体、不失分寸和据理力争，不像她和前夫相处时，永远是谈判桌上拍案对峙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