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显荣挂不住脸，气得颤抖，火烧得假发都要燃起来了，季洵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只剩下时嘉了。


    但他不能再让时嘉挂他电话了。


    所以，一开始就得放下能留住人的狠话。


    “我没允许，你们绝无可能结婚，你去骗季洵也没用，骗了季洵他妈也没用，这个家能做主的只有我。”


    “哦，知道了。”时嘉回。


    季显荣一拳打在棉花上，但他自己给拳头加攻击力。


    “季洵应该去他妈的医院去看脑子，他妈妈也一起去看，他是不是疯了，他到处跟人说，他是有家室的人。”


    “你帮我问下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同意了吗，他后妈同意了吗，他哥同意了吗，董事会同意了吗？”


    季显荣吼了一顿之后，想了想，出于尊重同龄残疾人，又补了一句：“你爸同意了吗？”


    大家都是农村人，他是不喜欢时嘉撒谎骗他，但人家时嘉爸爸又没骗他。


    “我爸没同意。”时嘉被吼得脑子嗡嗡作响，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就对了。”季显荣松了一口气。


    时嘉看起来很孝顺的样子，她爸爸不同意，那肯定现在这两个人还没领证。


    季显荣问时嘉：“季洵在你旁边吗？听说你今天开学了是吧，先恭喜你开学，现在，你把外扩打开。”


    时嘉听话地开了免提，其实她的手机，不开免提，也漏音严重……


    不大不小的车厢里回响着季显荣的怒声。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要是没经过我同意去结婚，我跟你们俩没完！”


    季洵从时嘉手里接过了手机，他轻轻松松地按住时嘉反抗的手，对着电话那头的季显荣语气平淡，甚至很有礼貌：“爸爸，请别喊了，年纪大了，爱生气，容易气血不足。”


    有些话，季洵没办法当着时嘉的面说，就道：“爸，你看下短信吧。”


    季洵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时嘉。


    用他的手机，给季显荣发讯息：「爱生气可能与老年男性漏尿有关，因为压力、情绪不佳会影响内分泌和植物神经……爸爸，你这么多孩子以后抢家产有你受的，你只能去养老院了，漏尿会被护工扇巴掌的。」


    季洵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就不接，还要关机。


    反正有工作，秘书助理会先处理的。


    关机之前，他隐约瞥见了季显荣发来的短信，一个不会用电子设备的老头，颤抖地打了一行字：“我老了，我就尿你家里！”


    现在唯一能安慰季显荣的，只有他的爱妻，余美兰木雕师。


    他推开余美兰的工作室。


    余美兰一身碎屑，正在忙于几个月后庆祝春节的公共艺术木雕，骤然被人打扰，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直到转头看清来人是她的亲亲老头。


    “怎么了？老公。”


    “我身上有老人味吗？”


    “……我现在闻不到，都是木屑呢。”


    “你还要闻！”季显荣眼前一黑。


    “那不闻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余美兰觉得这老头老了，更无理取闹了，“你要是觉得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呀，老公。”


    “那是因为……”他不能说是邓婉，“季洵这个不孝子骂的，他现在很低俗，屎尿屁满天飞，我看是被那个时嘉害的。”


    “我看你儿子比谁都精，还被人害，人家乐意的事情，你为什么老去参与呢，季洵又不找你要钱，时嘉也没找你要钱，你要是不喜欢看到他们，就别理了呗，季云崧想你管他，你又不管。”


    “他不值钱。”


    “什么？”余美兰停下手上的动作，放下三角刀。


    “他每天在那换女朋友，好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季显荣又问，“那时嘉有没有跟你说，她今天深研院那边开学了？”


    “说了呀。”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不喜欢她，我可没不喜欢她，我只是气她骗我，我们早和好了，而且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女儿都不想你去参加她开学典礼。”


    季显荣深觉自己被背叛：“你当初可不是这个语气！”


    “我什么语气啊？”余美兰又换了一把刀，亮锃锃的修光刀，闪着冷冽的光。


    “你明明说你也讨厌她这个骗子的，我是在你的怂恿下，才去跟时嘉谈话的。”


    “我不喜欢她骗我，可你去怂恿他们俩分手，这是两回事，我可是后妈，我还能管到季洵头上去么，他有自己亲妈，他亲妈还那么厉害。”


    余美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的：“老公，我怎么感觉你在挑拨离间呢？”


    “我哪有？”季显荣梗着脖子，“我先回家了，你好好做木雕，过年让媒体记者一起报道我们家公司，打个广告！”


    ……


    电梯里箱壁如镜，只有季洵和时嘉。


    时嘉靠在季洵的手臂上，她借着明亮的光打量着他的侧脸，他没低头，也没转头，那好吧，恰好电梯镜子里看得更清楚。


    “作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你怎么跟我回家了呀？”


    “才半个多月不见，季总居然结婚了，请问，季老板结婚多久了？”


    “再请问，季老板是在什么层面有的家室，法律层面呢，还是事实层面呢？”


    季洵不答，时嘉就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发了出去，按照她对季洵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承认的。


    而且还要冷硬地反问她，老季总说的话能信么？你亲耳听见我说了么？我随口说的，有什么好当真的？天塌了我季洵都不会说这句话。


    只可惜，时嘉不知道的是，今非昔比，或者也不能说今非昔比。


    而是本性暴露。


    季洵爸爸本来就是个无理取闹的老头。


    小时候的季洵也是个无理取闹的宝宝。


    后来，没人配合他，他就忍了下来。


    现在至少邓院长不敢不配合他，一旦不配合，季洵就礼貌且平静地开口：「好像有点发烧了。」


    他第一次这样说完后，发现邓院长居然敢怒不敢言，脸上还有点不自在的愧疚。


    第二次他变本加厉。


    「烧了几十年了，以后还会发烧吗？」


    「应该是在游乐场门口被风吹得吧，吹了几十年，最近好像好点了。」


    「没血缘关系的人都愿意在村里照顾发烧的……」


    邓婉：「我都说对不起了，你听不见吗？你还想我怎么样？」


    第三次，季洵都还没开口呢。


    邓婉主动说：「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我们有话直接说可以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行了吧，行了吧，你现在快点发烧，让我好好发作一下母爱行不行？！」


    「再不行，你发着烧，去我们医院的儿童区玩，我在旁边给你荡秋千，我们再找个记者拍照上报，我给你登报说我爱死我儿子了，我全世界最对不起我儿子，行不行？！」


    季洵倒也不是想上报，他就是发现，这世界原来还有这么简单的事，只要无理取闹就行。


    这是时嘉分开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这套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就被人从身后搂住了。


    “我从七年前就有家室了，你不知道吗？”季洵确保梅姨不在一楼，也没出现在公共区域。


    这才搂住时嘉，像化开的麦芽糖，软绵绵地粘在她的背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手掌摸着她柔软的腹部，安静了几秒，胡搅蛮缠开始。


    “不是你跟我结婚的么，你忘了么？”


    “什么？”


    “你朋友不是让你找个有钱人嫁了么？你说好好好，然后你就来找我了，我答应了，还让你签字、按手印了，什么意思，时嘉，你现在想反悔了是吧？”


    时嘉还是很自信自己记忆力很好的，她短暂地思考了几秒。


    就这几秒，季洵已经无理取闹了，轻声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说我们根本没分手了吧，因为在精神层面、事实层面、法律层面，我们都……”


    “你一句‘我们分手’，也改变不了事实，你要是跟周以结婚，就是重婚罪。”


    时嘉要怀疑自己了：“我签字，是我喝醉的时候吗？”


    季洵松开了手：“你不记得就算了。”


    梅姨正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她原本在收拾会客厅的，收到了老陈的电话，说是时小姐要来了，快给两人让出空间。


    于是，她抓起除尘掸就匆匆忙忙躲回自己的卧室，给老陈回了电话，用气声道：「我今晚都不出卧室了，放心，原来小洵几年前结婚了，难怪啊！」


    季洵把时嘉带到了他们的卧室，在她曾经醉酒后躲藏的柜子面前停住。


    “你在这里，签字画押的。”


    法盲时嘉好像有点印象了。


    第67章


    季洵那时候的确让她签了好多张“纸”，每次都在她喝得有点晕头转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