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洵真是怕了这个土匪村。


    “穷山恶水……”


    时嘉瞪大了眼睛，大有他出言不逊，她时小嘉今天就跟他拼了的架势。


    季洵拖长了尾音：“嗯，我想想，穷山恶水……出勇士。”


    比如时嘉，比如时少华，比如……没有再比如了。


    偏偏时嘉还要主动提起来，她的周叔叔过段时间要回国了，周以的爸爸，周叔叔要回国做一些检查，还打算去购置房产，问她有没有时间。


    时嘉就算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


    季洵又有点恨爹了，在这个拼爹的时代，他的爸爸又让他输了！


    “季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周叔叔？”车子缓缓启动，时嘉吸着刚刚没喝完的雪碧，转头盯着身旁这个低气压的男人。


    话音落下，时嘉自己也有几分讶异，静了静，觉得有些别扭，她的脑子在想什么，这是周以的爸爸，又一心想撮合她和周以，何况，季洵本来就不喜欢跟无关的人来往。


    时嘉：“忘了，你最近很忙……”


    忙个Cacca。


    季洵还真记住了这个词。


    “淡季，不忙。”他开始胡扯。


    控制着扬起的嘴角：“在哪吃饭？几个人，什么时间到，我派人去接。”


    季洵有种不甚真实的感觉，但短短几秒，他已经浮现了粗略的接待计划，以及为了这一次的见面，他应该要做什么准备。


    别人输了有爹靠，像他这种没有靠山的孩子，自己就是靠山。


    回家的路上，一路绿灯，但闹腾的时嘉，已经睡着了。


    季洵不想惊扰她的睡眠，路过两人的家，却没有开进去，又一脚油门，多绕了一圈，不想车停下，她就醒来。


    两边的路灯和城市的霓虹夜景缓缓地后退，静谧的车厢内连音乐声都已暂停，他的两个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好在他早就关掉震动和声音。


    叶启光：「你看我送你的那份报纸了吗？北京青年报说的太对了，共勉，我们应该一起学习恋爱宝典。」


    叶启光：「我今天还在医院，那天晚上她跟那个男的在一起，是因为她爸爸突发脑梗，送去了急诊……」


    季洵打着方向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感情的表达像是模仿秀。


    他竟然在学着余美兰的方式。


    那个中午的车厢和今晚的电影院很相似，那时的他拥有了学生时代最满足的一个午觉。


    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为了让他能好好地睡一觉，带着他在这座城市绕了一圈又一圈。


    ……


    2006年，时嘉26岁，一边上课一边忙她的三年千万大计，她的办公室并没有租在繁华的商务写字楼里，而是一栋老旧普通的居民楼。


    孙惟成怕了创业失败，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


    加上天才交易员在股市里摔了个狗吃屎，现在死死地控制着预算，死活不批请保洁的费用，宁愿自己身兼多职，连家都搬进了办公室里。


    时嘉平时要忙着开发客户、上课、带新来的业务员做业务。


    所以每天下班后，孙惟成就化身办公室的贤惠田螺小生，吭哧吭哧地整理包装盒、文件，擦桌子、扫地、拖地、扔垃圾……


    时嘉脖颈间夹着座机话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电脑屏幕上开着乱七八糟的页面，几个不同的对话框、网页、文档、邮件，她一会回复客户邮件，一会整理产品介绍。


    简直跟这个办公室的混乱程度有的一比。


    孙惟成的拖把怼到她脚边，直起腰示意她：“时老板，抬抬脚，卡不卡比都


    意大利语：capito，知道了，谐音卡比都，玩梗卡比卡比都


    ？”


    时嘉没空和他说话，只抬了抬脚，接完电话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打算明天让新来的业务员，打电话给客户，她要听一下他们怎么对话的。


    孙惟成一边拖地，一边说：“为了省下这笔钱，我连健身房都没去了。”


    时嘉头都没抬：“只要没忘记沉下肩膀，做什么都是健身。”


    孙惟成：“下次还是要跟着诺诺买，最近亏惨了。”


    时嘉：“只要不卖就不算亏。”


    不过半小时，原本凌乱的办公室焕然一新，恢复了整洁干净，孙惟成又忙着组装新买回来的书架。


    他组装到一半，又突发健身恶疾，自我欣赏牛仔裤下的翘臀，肌肉男侧身对镜自拍。


    时嘉看着他身上那条待售的牛仔裤，想到了个很恶俗的产品宣传。


    孙惟成不解。


    时嘉让他走两步转圈，翘起臀部，赞赏地竖起了大拇指，诗性大发：“臀之大，一车坐不下。”


    孙惟成哈哈大笑：“高材生高材生，等会我要发在博客里。”


    靠在进门处的季洵也被逗笑了，他轻轻地咳了声，吸引屋内两人的注意：“这条牛仔裤要不要先让我试穿？”


    季洵是来接时嘉去医院的，因为时嘉今天要去医院探望李筱柠的父亲。


    李筱柠在34岁这年，忽然又有了莫名其妙的年龄焦虑，这种焦虑在多年前她和梁非凡领证之前出现过。


    爸爸进了ICU，转普通病房清醒后，更关心她婚后多年还没有孩子的事。


    李筱柠随意地抓起卷发，要下楼去接时嘉，梁非凡从后面追了上来，他手心里握着一枚戒指。


    是两人的婚戒。


    “筱筱，你的戒指这几天一直忘记戴，爸爸刚刚问我了，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他苦笑了下，“他还问我孩子的事，让我别多心，实在生不了，可以去领养一个，他怕自己……他希望你能有人照顾。”


    李筱柠闻言，回过头。


    原本想说的话，在看到他因为在医院陪护，没有及时刮掉的胡渣后，堵在了嗓子眼。


    梁非凡在李筱柠的钱包里看到过她和那个男的合照，在跨年夜接到那个男的电话后，他有一瞬间很想找她问清楚。


    但见到她之后，又怀疑自己真的想捅破窗户纸，听到她的解释么？


    梁非凡把戒指摊在掌心，微微笑提醒她：“筱筱，戒指。”


    李母从病房里出来，见两人站在走廊，疑惑道：“怎么了？”


    梁非凡说：“没事，妈，筱筱戒指忘记戴了。”


    他拿起戒指，自然地握住李筱柠想要往回收的手指，套了进去，而不远处就是刚刚上楼的季洵、时嘉，还有叶启光。


    季洵低声：“恋爱宝典第一条，A——accept(接受)“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记着，你爱他，就必须接受他的一切，甚至缺点。”


    时嘉：“？”


    什么东西？


    叶启光垂在身侧的手默默地攥紧了，咬牙低声，重复：“是！accept，接受！李筱柠的缺点就是她身边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男的。”


    时嘉：“？”


    第77章 恋爱宝典J——jealousy


    因为跟叶启光有工作项目上的交集，李筱柠在跨年夜分手后，还跟他见过好几次。


    但除了工作外，两人没有任何的交集。


    一切如她所愿。


    离婚时梁非凡说她不是不懂爱，也不是不需要爱，是她只爱自己。


    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实，直到今年跟叶启光再次分开后，她才敢承认，她的确是这种人。


    她会下意识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模式。


    时嘉察觉到李筱柠的情绪并不高，但也能理解，毕竟李爸爸生病了，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她把带来的咖啡递给李筱柠。


    两人坐在住院楼外的长椅上。


    时嘉伸长了腿放松，晚风吹拂，她闭了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李筱柠抿了一口咖啡，也学着时嘉的动作，把腿伸了出去，四条腿很有默契地晃了晃。


    她笑：“今天谢谢你，小嘉。”


    时嘉说：“那我还欠你两声谢谢，谢谢你去参加我的开学典礼，谢谢你去探望我爸爸。”


    李筱柠笑意深了些：“有没有觉得我爸爸很严肃？”


    时嘉回想了下：“好像有，做教育的，好像很容易这样，嗯，刻板印象。”


    “他就是很严肃，他和我妈话都特别少。”李筱柠肯定了这个结论，“你们没来之前，病房里特别特别安静，就像过去的三十多年一样。”


    “有什么需要讨论的问题，就像商业谈判一样，拉个桌子，各坐一方，控制音量，每个人对自己的行为归纳总结，轮流发言。”


    时嘉也笑：“听起来很好玩。”


    “是啊。”李筱柠扭过头，看着时嘉，“小嘉，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成为什么样的父母？”


    时嘉觉得这个事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有点遥远，摇了摇头。


    李筱柠说起了自己的父母：“我经常觉得做父母是一件很难的事，好像怎么做都有不对的地方，怎么做都无法满分，比如我爸妈，用心培养我，为我准备了房车，对我也没有任何养老的要求，就连现在生病都担心影响我的工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