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惟成根本忍不了,客户是他们找到的,这死老头打价格战,至于装柜,他当时发火,完全是因为这个蔡厂长故意的。
还有这一批次的鞋子都有小瑕疵。
“以前都装的好好的,你找我要客户联系方式,我拒绝后,你们工厂的人就不会装柜了?懒懒散散,磨磨蹭蹭,上层还故意空了个箱子,不压实,我上次已经请你们吃饭喝酒,你们还……”
蔡厂长懒得听了,沉下脸:“行了,给你脸了,不想合作就到这了,你爱去找谁供鞋就找谁!再说下去,小心等会都出不去村,不给我跪下道歉,这件事别想结束!”
几个搬货的健壮工人都往这边走来了,一派群殴的架势。
孙惟成攥紧了手指,骨节苍白,他一个人倒没什么害怕的,今天凌其诺和时嘉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一群没开智的野蛮人。
蔡厂长也是这么想的,冷笑:“时嘉呢?我已经够给她脸了,好说合作听不进,你还是不是男人,听她一个小查某,她床上给你吹点耳边风……哎哟!”
孙惟成猛地冲上去就把蔡厂长一拳按在了地上,死死地压着他,额头上青筋起伏,咬牙:“你给我闭嘴!”
新仇旧恨。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
但他今天绝不认输,不然对不起他相亲都要安排在健身计划放纵日、聚餐只吃潮汕牛肉火锅的自律。
时嘉没想到孙惟成拉了个屎,还打起来了。
凌其诺很快报警,她打完电话,就头疼地发现,时嘉已经抓起扫把,也加入了混战。
时嘉嘴上说她是劝架的,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一下又一下。
“别打了呀,阿叔阿伯,你们不要打他了。”
“不好意思啊,他是香港人……”时嘉抓住一个光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的手臂,“不太懂规矩。”
“我还是香港脚呢!”大叔气急败坏,一个不注意,后脑勺被时嘉失手打了一棍。
“你这是在破坏团结,我朋友报警了,蔡叔,你也不想工厂因为聚众斗殴而停工吧,我今天来,是来谈合作的,你怎么先动手打我们?”
这年代能开厂的又有几个善茬,他今天一定要给这几个王八犊子一个教训。
这里是监控盲区。
凌其诺在旁边焦急地喊:“不要打了,我害怕,孙惟成,别被打脸啊,警察要来了。”
孙惟成一听,赶紧把脸凑了上去。
“后面有棍子!”
孙惟成身手敏捷地躲开,往后一抓。
“啊!!”惨叫的人是蔡厂长,他的腿被光头哥误砸中了,又不小心被孙惟成摔出去的光头哥撞上,从楼梯滚了下去。
但叫得比他更大声更惨的人是孙惟成,警察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地上蜷曲哀嚎。
原本没有事的时嘉,一时松懈,被光头一棍子砸在了额角,有什么往下渗,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时嘉两眼一翻,爸啊,必须晕倒了。
……
时嘉从小到大在村子里也没少打架。
凌阿嬷和凌其诺都喜欢息事宁人、忍气吞声。
所以,废弃雨水往她家排,龙眼树伸到她家的瓦片屋顶,田地被人占去<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盖房,废弃的老屋成了宗亲的猪圈,新屋的外墙被占去做免费的宣传。
后来时少华去了阿根廷,时嘉跟凌阿嬷一起生活,他们还习惯性地要欺负这窝囊的“祖孙三”。
时嘉半点都不愿意忍。
污水来一滴,不到一小时,那人的家里就要多一池子垃圾,别人骂她,她笑眯眯地骂得更难听,别人打她,她一定会打回去,找村长告状,喊派出所拿枪打……
于是凌其诺就发现,以前那些劝她和阿嬷忍一忍的人都去劝对方了。
什么乡里乡亲的,让一让吧,就是个小女孩,什么她光脚不怕穿鞋,阿爸欠了一屁股债,还有个周老板照看着,阿根廷都是狠人,她是独苗苗……
凌其诺倒是没想到,当他们都长大了,进入了文明的新世纪,还会因为打架而急救室、铁窗泪。
但她向警察哭诉的动作很熟练。
大诺小诺重叠。
“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是他们先辱骂小嘉,喊人打小成,欺负我们就三个人,这是他的地盘,我们怎么可能主动打他们?虽然我朋友看着壮,都是蛋白粉喂大的假肌肉。”
“我们小嘉是北大的,脑震荡傻了可怎么办?”
“我们小成破产三次了,身残志坚……”
时嘉在一旁,额头包着纱布,捧着孙惟成青青紫紫的猪头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阿成,痛吗?”
孙惟成似乎痛得说不出话,只闭上了眼,一扭头,对着警察叔叔,黛玉式两行清泪落下。
没有监控没关系。
凌其诺提供了她用手机录制的“群殴”现场。
新款诺基亚手机拥有320万像素卡尔蔡司镜头,DVD高清画质,还可以清晰地听到时嘉的“劝架声”、孙惟成的“惨叫声”,和蔡厂长他们凶神恶煞的“威胁声”。
再加上蔡厂长根本就没报警,他不愿意给工厂带来麻烦。
谁是“可怜人”,谁是“恶人”,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在警察的调解下,蔡厂长的腿被吊着,手被打骨折了,伤比孙惟成和时嘉重多了,被推着给时嘉和孙惟成道歉、赔钱。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时嘉可能被打傻了,居然选择了宽宏大量、息事宁人。
“蔡伯,虽然我们这次合作不成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谢谢你的,以前你给我和诺诺打工的机会,这一年你也给我供货了,小成他不太懂人情往来,我们特地来也不是吵架的。”
“哎,您没早点说,您想要客户的联系方式,可以直接来找我的,没必要偷偷摸摸塞传单,我们公司本来就要转型,登山鞋的客户,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时嘉笑意温柔,从包包里拿出了好几张名片,递给了蔡厂长,再来一番嘘寒问暖,又说以后有机会还可以继续合作。
蔡厂长从冷脸到惊愕,不知道时嘉葫芦里卖什么药,再到轻微的尴尬、不自在,时嘉给他老婆买的礼物,显然是她来之前就准备的。
他好像误会她的一番真心了。
……
时嘉有个大便的真心。
蔡厂长和他的破鞋厂等死吧。
“这下他怀疑不到我们头上了吧?”
孙惟成一边笑一边痛得吸气。
但他也心虚,明知道不该先动手的,也知道时嘉一开始是想先谈谈的,但因为他的冲动,一切计划都改变了,还害得小嘉受伤。
“对不起啊。”
凌其诺叹了口气:“下次不要冲动了,孙惟成你是真的草履虫啊!”
“草履虫有我这身手吗!”
时嘉说:“小伤小伤,除了我们挨了毒打,剩下都跟原计划一样,你不打蔡厂长,我们也不会跟他合作了。”
只是,现在她不想好聚好散了。
季洵和时嘉几乎每天晚上都挂着视频,大多数时间他们也没有说话,各自工作,偶尔抬头看看彼此。
但这天晚上,时嘉先是频繁地拒绝视频,只接语音或电话。
“在忙吗?”
“嗯,这几天义卖怎么样?”
“还可以。”
时嘉说:“我正在浏览你们的慈善网站,这个义卖活动真的很有创意,供应商捐赠尚品,组织义卖,给供应商打广告了,得到的款项作为慈善超市的基金,扶贫助困、助学援残,哇,季洵,我看到你主持义卖的照片了。”
她轻咳一声:“有诗云,天地无穷极,季家出少年,你一出现,阳光都嫉妒你的盛世容颜,我们洵一根头发就秒了所有人……”
季洵:“……”
“时嘉,开视频,不然我现在就开车去你那。”
时嘉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勉勉强强,在昏暗的灯光下,开了视频,季洵看到她额头上多了两个可爱的兔子图案创可贴。
“额头怎么了?”
时嘉若无其事,哼着歌,抖着腿:“这是今年的时尚潮流,你年纪大不懂!”
季洵盯着她:“你们去鞋厂做什么了?”
“谈判呀。”
“谈得怎么样?”
“非常好。”
“这么厉害?”
“那当然!”时嘉眉飞色舞。
季洵也跟着笑了,似乎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他收回目光,在另一个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工作,嘴上随意道:“这样啊,那跟我分享一下吧。”
时嘉忍不住哈一声:“那个蔡老头他死定了,他塞名片宣传册,不就是想打价格战,现在利润都被他打到一块钱了,我就卖他一个人情,把名片给他,不过你放心,那些客户的资料、联系方式,我早匿名送给大多数供应商了,低价竞争,抢去吧他们!”
台灯和屏幕的冷光倾泻在她脸上,照出她漆黑明亮的小兽眼,她双手握拳:“蔡厂长以为惹了我就没事吗,他就等着各种检查吧,消防安全、税务、工商、强迫交易、欺诈……我已经把材料证据都交过去了,全给他举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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