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温柔地抚摸她。
新芽很想感受一下。
生逢乱世,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再见面?
既然在一起了,当然要及时行乐,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过这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天衡剑宗的剑修都是苦修,十分苛责自己,处处以谪妄君为标杆。
他们即便对着自己的道侣,也是像辜云翊这样克己复礼,从无逾越。
所以你们到底成亲干什么?
新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闭上眼,十分自然地翻了个身,将手臂和腿搭在了辜云翊的身上。
他没动。
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个合格的抱枕。
这种尺度是他可以接受的。
三年来新芽早就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了。
手臂忽然被抓住,轻轻拉到了一边儿。
她手指微微蜷缩,回味着方才触碰到的手感。
因为还在装睡,装作是无意识的,她不能真的去握或者去摸,只能若无其事地碰一碰。
碰了就能感觉到他是有反应的。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分明他也不是没感觉,可就是不肯发展更多。
一旦她得寸进尺,他就会以一副“已经尽到提醒义务”的姿态把她“叫醒”,盯着她一言不发,留她独自羞愤羞愧。
她好像也只能羞愤羞愧。
她的丈夫是人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是不可撼动的高山。
她可以安安全全待在剑宗,吃穿用度都到最好,哪怕灵根烂到家了也能得天材地宝堆叠修为,全靠着谪妄君出手阔绰能力卓越。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她的生存依赖着他,与他密不可分。
可她真的受够了他。
今夜尤其。
几日来的空许诺和空等待耗干了她最后一丝耐心,他有底线,她难道就没有吗?
她难道就要这样咬着牙憋屈忍耐一辈子吗?
情绪上头,新芽也不装了,她倏地睁开眼睛,紧盯着黑暗中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谪妄君生的极好。
是那种让人不敢多看的好看。
像一柄展出的神剑,人人都渴望窥见天颜,见了也都会心动,可看过动过也就走了,不敢多留。
因为太冷了,多看两眼都觉得眼睛疼。
他的五官挑不出毛病,眉毛很长,微微上挑,像两把刀裁出来的,永远微微蹙着,好像随时在想什么事。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颜色很深,深到你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情绪。
鼻子挺直,嘴唇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他笑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只是微微翘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冰雪裂开一道缝。
新芽在黑暗中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嘴唇。
和之前每次一样,他见她睁开眼,没有任何的惊讶和疑问,平静得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新芽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盯着他,二话不说把被拿开的手放回了刚才的位置。
不让碰?
她今天偏要碰!
辜云翊长眉微动,直直地望进她瞪大的眼睛里。
她在他漆黑无波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满身都是汗。
发丝潮湿地贴在脸侧,单薄的亵衣也湿润地裹在身上,曲线毕露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细白的手腕用力朝下探去,下唇被不甘心地咬出了血痕。
——她总是如此狼狈。
每次面对他都是这样狼狈。
新芽眼睛缓缓泛酸,也不知是真的想哭,还是因为太久不眨眼。
总之她眼眶盈满了水意,积蓄着几欲落下的水珠,倔强地不肯退步。
今夜如果再失败,再叫他这样避过去了,以后她可能真的不会再有勇气了。
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修士的一生何其漫长,一辈子这样下去简直是一种对她的折磨。
新芽想想都觉得可怕。
若能回头,她当初一定不会和他成亲。
可她回不了头了。
时光无法回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新芽手上缓缓用力,抬起腿来蹭了蹭他的腿,在他拒绝之前咬牙说道:“你又食言了。”
“今夜我一定要你,你若再推开我,明日我便走。”
为了表达自己这次是真的,不是和以前一样说说而已,她还狠心补充了一句:“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永远都不回来了!”
一个人要是真的爱你,在你姿态摆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在你话说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总得会给一些正向回馈吧?
除非他不爱你。
现实就是他根本不爱她。
跟不爱她的人比心狠,她简直太蠢了。
辜云翊看着她,毫不迟疑地将她推开了。
哪怕他已经在努力收着力道,可她只是个烂灵根的小修。一身“天生仙骨”听着很好,配上烂灵根就成了天大的灾厄。
她完全修行不了仙法,只要一碰就会互相反噬虚弱无比,这些年的修为全靠灵物堆砌。
这样的她如何抗得过剑君一推?他这么一推,她直接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新芽浑身颤抖地靠在那里,吞下满唇咬出的血腥味。
而谪妄君利落起身穿衣,拂袖而去。
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2章 002 “我们和离吧。”
新芽一夜未眠。
辜云翊回来得很晚,本来天就快亮了,两人折腾了那么一出,没多久太阳便出来了。
她始终维持着坐在床榻上的姿态,满脸泪痕地想了很久很久,最终破涕为笑。
压抑地笑声愈演愈烈,直到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和她成亲?
日头出来,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淡淡的暖意让她想明白了这件事。
其实很简单。
他是为了报恩。
这样的事情天衡剑宗乃至整个修界谁人不知?
她只是刻意不往这边想,一直自欺欺人罢了。
新芽是被辜云翊带回天衡剑宗的,那时她一个人在外流浪,失去了记忆,睁眼就看见他。
他告诉她她的身份,将无处可去的她带回剑宗,亲自替她调理根基,亲自替她找各种灵药。
人人都将他对她的好看在眼里,都说谪妄君在替剑宗向温长老偿还恩情,善待其受苦受难的独女。
当年若非为了剑宗,温长老又岂会和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失散?他临死之前将寻女的事情托付给了谪妄君,谪妄君自然要将这件事办成,了却他的夙愿。
他是那样的大英雄,对她又特别好,她很快喜欢上了辜云翊。
这很容易——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成亲这件事拿来报恩似乎是水到渠成的。
新芽至今还记得成亲那天,夜深人静,洞房花烛,本该是一对夫妻最甜蜜的时刻,但辜云翊什么都没做,只默然地执行程序。
程序完毕后,他穿着婚服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久到她都觉得不自在。
“师兄?”
那时她怀着一颗憧憬的心,期待又紧张地唤他。
“嗯。”
他的平静一如往常,收回目光替她倒了杯酒。
新芽看着那杯酒发愣。
那是交杯酒,按理说该两个人喝。
“早点休息。”
辜云翊不但没喝,说完便起身要走。
新芽忙不迭叫住他:“你不留下来吗?”
辜云翊的背影僵了一瞬。
她清楚记得他那时背对着她,她等待他回应的时光有多难熬。
最后他转过身,面色如常地对她说:“宗门事务繁忙,我先去处理,你好好休息。”
从那天起辜云翊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三年来从未有过改变。
他们的婚姻像一面镜子,看起来光鲜亮丽,碰一下全是凉的。
所以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所有的好,所有的忍耐和接受,都只是为了报恩。
新芽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她咳得浑身发抖,迅速下了床来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
好狼狈啊。
唇上嘴角都是血迹,满脸都是泪痕。
衣发散乱,不成体统。
这若是被她夫君看见,他又要皱眉了。
天衡剑宗的规矩那么多,她记都记不住,三年了也没背全,可她真的很努力了。
她很努力融入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她很努力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自己的失败,接受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如意的。
但她的努力没有任何回报。
新芽抬手摸了摸脸颊,拭去嘴角的血迹,而后突兀地将妆台上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拂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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