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云翊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变化,很快重新开始御剑,但新的问题再次出现了。
站在前面的时候看不见,还不觉得如何,还可以欺骗自己。
站在后面的时候,视线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后腰将道袍都侵黑的血色,她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他伤口的模样。
……那得多疼。
疼又怎么样。
和她有什么干系。
等到了三生涯,抹去三生石上的名讳,摘下三生树上的对牌,他们就是不相干的人了。
新芽麻木地盯着他侧腰的道袍从玄青色洇湿成黑色,呼吸一点点变成冗长压抑。
良久——也可能只过了片刻,她听见自己开口说:“先找个地方疗伤,你这样下去,血都要流到剑上了。”
辜云翊微微一顿,像是终于得到关机指令的精密仪器,挺拔的身躯倏地朝她倒过来。
“夫——!”
惊骇的时候,“夫君”两个字差点就喊出来了。
新芽呆呆地望着倒在她身上的辜云翊,他脸色苍白,紧闭双眸,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于压抑的呼吸之中轻轻溢出对她的回应:“嗯。”
“……”
天衡剑宗内,战场上撤回的弟子正在向宗主玄衡真人禀报前线的情况。
听闻谪妄君走得匆忙,李玄衡适当地问了句:“云翊一切安好吧?”
这是关怀,也是例行公事,因为大家都知道除了对战曾经的妖王时,辜云翊几乎从不受伤。
问完了果然就听见弟子说:“宗主放心,剑君好着呢,剑君何等英明神武,那些闲杂妖孽对付我们也就算了,碰上君上,那可是连近身都难,遑论让君上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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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这个时候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知……
弟子兴奋地叙述自己看到的恢弘画面,热烈激动地形容出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在看见宗主一言难尽的脸色时才讪讪停下。
他清清嗓子道:“总之剑君一切安好,宗主不必担心。”
李玄衡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是。”
弟子都退下了,清虚阁内安静下来,李玄衡闭目外放神识,在触及剑峰的时候迟疑一瞬,确定没有排斥才再次靠近。
一点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剑峰一个人都没有。
辜云翊不在,他的妻子也不在。
刚忙完战事,都顾不上回来禀报细节,便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消失的还有新芽。
李玄衡马上就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云翊还是知道轻重,虽然可能受到了一些影响,至少还知道要马上和离。
如此甚好。
李玄衡舒了口气,又看看桌上沙漏,算算时辰,他都从战场上走了很久,如今天都要黑了,只是去一趟三生涯和离,怎么都该回来了吧?
怎么这个时辰还不见人?
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天衡剑宗突然下起了大雨,李玄衡微微一顿,走到屋檐边伸手接着雨水,眼神有些哀伤和迷离,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剑宗外不远的密林树屋里,新芽比他还要哀伤和迷离。
本来因为辜云翊受伤的关系,已经来不及今天赶到三生涯了。
现在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
人人都爱说天助我也,要她说那可是天都不助她。
算了,既然今天去不了,说不定也是天意如此,若真的去了,搞不好还会有别的障碍等着。总归和离这件事板上钉钉,不会因为一时半刻的拖延就结束,等等也没什么。
谪妄君罕见地受伤,还伤得那么重,她要是完全不管不顾,显得过于冷血了。
冷血本来也没什么,关键是她身份有异,她心虚,万一以后有什么差错,谪妄君那种对妖邪冷酷无情的性子,必然会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她现在对他好一些,哪怕是假装的,以后也好有些底气与他谈判。
这就是她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被血腥味刺激,被心底那些扰人的情绪拉扯了理智。
雷声轰鸣,闪电频频,树屋里有修士,倒不担心被雷劈。
要不还是雷劈下来,他们同归于尽好了。
拉着男主一起死,新芽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扒在窗前往外看,竟然有些期待雷劈下来。
只可惜愿望很美好,就是没一次实现的。雷往四处劈,就是不往这里来。
新芽忍不住朝天比了个中指,随后回头查看床榻上的人什么情况。
她拖着高大挺拔的剑君匆匆忙忙找了个栖身之所,简陋是真的简陋,剑君躺在那床上,大长腿都放不下,好一半落在外面,人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他怎么还没醒。
谪妄君昏迷不醒,他的本命剑都黯淡无光起来,死气沉沉地躺在一旁,叫人看得心里不太舒服。
新芽艰难地挪动步子,回到这要命的人身边。
她弯腰仔细查看他的脸,他脸色很差,毫无血色,嘴唇紧紧抿着,虽然不皱眉头,不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可他身上的衣物都被血黏住了,血腥味满屋子都是,她想不知道他多痛苦都难。
还以为他很快就会醒呢。
看来这次受伤真的很严重。
轻易不受伤的人罕见受伤,总会有些难以招架?
带着这种猜测,新芽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好家伙,不碰还好,一碰烫得她猛地收回手来。
这么热?
她就说受伤还沐浴会感染吧!
修士就了不起吗,剑君又怎么样,那么严重的伤都不放在眼里,被现实教做人了吧?
带着些被耽误要事的烦躁,也带着些不希望被拖延更长时间的焦急,新芽不再放任辜云翊自己恢复。她从乾坤戒取出干净的手帕替他擦拭汗珠,树屋里没有照明的东西,她每次都是凭借闪电来查看他的情况,那忽明忽暗的转变,总给人一种惊悚感。
新芽莫名哆嗦了一下,收起手帕开始解他的腰封。
得处理一下伤口才行。
她为难地抬了一下头,确定他没醒来,不会误会她是要乘人之危把她一剑劈死才继续动手。
腰封很快被解开,衣带也逐一被拉开,她脱他衣服素来十分有一手——呸,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忆这些技能是怎么练出来的。
新芽脸色发绿,表情复杂地掠过他的腹肌,只看他侧腰的伤口。
伤口何止狰狞外翻,血流不止,它里面还泛着淡淡的黑气,一看就是被妖邪之气入体了。
这个情况有些超纲,不是她能处理的,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帮他止血以及合上伤口。
想来谪妄君为天下之首,修士楷模,一定扛得住这点儿邪魔之气。
新芽抿了抿唇,脑子有些晕眩。
该死的,她怎么好像晕血了,一定是他血流得实在太多了,她刚一上手便满是他的血。
他的衣物黏着伤口,要撕下来仿佛是撕下一层皮,可想而知有多疼。
可不撕下来又不行。
新芽没犹豫多久就开始撕衣服了。
为了让受伤的人不那么疼,她动作很轻,一点一点缓慢移动,自己也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嗯……”
压抑低沉的呻.吟从谪妄君口中流淌而出,听得专注为他处理伤口的新芽眼皮一跳。
她突然浑身不自在,不想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狠狠心用力把这块衣料扯了下去。
“啊。”
手下瘦削颀长的身体痉挛了一下,鲜少体会到的疼痛让谪妄君昏迷之中情不自禁地绷紧身体,轻轻呻.吟出声。
那来自喉间和胸前的沉闷呼声,简直像是某种奇怪的钥匙,开启了新芽浑身的鸡皮疙瘩。
……疗伤而已,叫、叫什么啊!
随着呻`吟声落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血流得越来越快,冷汗遍布他赤·裸的腹肌,汗珠凝聚成实体。新芽望着他的腹肌因为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望着那汗珠化成水迹缓缓顺着人鱼线流淌进亵衣里侧,脑子里轰得一声,与骤然落下的惊雷一同炸开。
她突然觉得高热的不只是辜云翊,现在还要加上她。
完了,她被传染了。
她感觉自己眼睛都红了,淡淡的妖气弥漫在周围,她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块黏在他伤口上的布料用力撕开——长痛不如短痛,她这是在帮他,真的只是想帮他而已。
可这短痛也许是太痛了,撕开衣料的瞬间,谪妄君倏地抬起手来。
他人是还昏迷着的,可手在不自觉地向周边寻找可以抓握的东西。这是人痛苦时候的本能,新芽因为站在他身边,毫不意外地被他抓住。
她被他下意识地拉紧揽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她嵌入他的胸肌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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