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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_总攻大人箭头 第116页

第116页

    天亮了, 新芽却有些不敢醒来。


    她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


    是他给她吃了药, 吃了药之后她再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像只雏鸟一样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跟着他去往天衡剑宗,做他的师妹,甚至在他的引导之下嫁给了她。


    是的,引导。


    若不知前情, 她还会觉得他是被动的。


    知道了前因后果,她就发现哪怕她在那之前确实对他产生了一点想法, 却还保存着理智, 没有到要发生什么的地步。


    是他在她失去记忆后,将那份理智的感情放纵到无限大。


    她早就该想到了,辜云翊那种人怎么会分不清男女界限, 与她那般无障碍地亲近, 甚至教她怎么穿衣?


    一切都是他早有预谋。


    他在藏经阁找了那么多天的古籍,在天衡的药田养了数日的药材,就是等着闭关半年研制出那颗能达到目的的药。


    可是太荒谬了。


    这样的事实实在太荒谬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短,但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本体的状态。


    她始终缠绕在他身上,与他肌肤相贴是真的,可两人完全不是一族也是真的。


    他能对一串菟丝花产生什么想法呢?


    他甚至都不怎么和她说话。


    她还告诉过他自己的来处,他甚至还知道她和净业寺某个法师有些瓜葛。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新芽突然想不下去了。


    辜云翊走近了。


    他出去过了,身上还带着外面露水的凉气。


    他从她脸上观察出不太想见的神色, 从困惑到确认,到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了。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都不开口,仿佛这样就不会吵醒某个噩梦。


    辜云翊站在她面前,身后是院子的光。


    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门槛外面。


    惊悚又恐怖。


    半晌,新芽主动打破了沉默的僵凝。


    “……你让我吃的药。”她用沙哑的,试图找补的语气说,“你那时候让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希冀着得到一个解释。


    一个可以粉饰太平的解释。


    她的手紧紧按在桌面上,指甲深深地陷入里面,木屑塞满了指缝,带起丝丝缕缕的痛感。


    痛是好的。


    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辜云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始终没什么变换。


    半晌,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他嘴唇动了动,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袖口,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起来了。”他拖长的声线慢慢道,“你还是想起来了。昨夜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见你了?”


    他偏头感受了一下,半阖着眼道:“是净业寺那个和尚。”


    “看来他发现天衡给他的药引有问题了。”


    “……别说了。”新芽仓促地阻止他。


    他现在说这些话,哪怕没明着给出答案,也侧面印证了她想起来的一切。


    是他。


    都是他做的。


    是他让她失去记忆,然后骗她她是温若笙。


    她根本没有走错路,全都是他做的。


    新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其实并不怎么意外。


    冥冥之中她有着某种预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


    她抗拒他继续说下去,勉强得支撑着从容的姿态。


    可惜辜云翊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不打算再沉默了。


    反正她已经知道了。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他也不想再隐瞒和伪装下去了。


    “我爱你。”他非常突兀地在这个时候又说起这三个字,迎着新芽错愕的神色,语气平常地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我想时刻带着你,天长日久地在一起。但你想走。”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她和净业寺的人牵扯不清,心里始终有别人,对他好像没有那种感情。


    她对他好,和他说话,为他解闷,在他受伤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替他包扎——可那不是喜欢。


    那是一种悲悯和讨好。


    他要的不是悲悯和讨好。


    他想和她建立深刻的关系。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本来想杀了她的。


    妖孽都该死,这是从小到大天衡剑宗教给他的东西。


    但那日漆黑的洞窟里面,他借着剑光看见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花妖。她半人形态,身上布满了丝丝缕缕的藤蔓,妖冶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绝望。


    辜云翊见过很多妖。


    妖孽生得五花八门,有的难看有的好看。


    难看的他见过,好看的他也见过。


    他对人或妖的外貌没有任何审美概念,他们在他心目中都只是匆匆流逝的生命,要不了多久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甚至不愿意记住他们。


    可她不一样。


    她为了反抗,将脆弱的花枝缠得到处都是,看起来长牙五爪,非常强势,其实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被那么多丑陋的妖族围绕,他们狞笑着贪婪地接近她啃噬她,他远远就感觉到冲天的妖气,走进来杀了外围的那些妖孽之后,就看见她颤颤巍巍的花枝。


    她还在垂死挣扎。


    甚至还想着用花枝探向他。


    她的花枝像是缚丝的剑丝,他一时停顿,就没有了杀意。


    现在想来,或许第一眼见她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根本不是因为缚丝或是什么别的。


    不一样的人,第一眼见到就不一样。


    那颤颤巍巍的花枝若是真的缠在他身上,应该比缚丝带来的桎梏感更刺激。


    辜云翊想着想着就笑了一下。


    他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南征北战都带着她,与她形影不离,日夜相伴。


    可他的剑心感受着她的气息,知道她时刻都想走。


    他盘膝打坐一整晚,为一个念头想了很久。


    他想:如果我让她忘掉一切呢?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疯长。


    他查遍了天衡剑宗的藏书阁,找到了一种古法炼制的丹药,服下后可抹去特定记忆。


    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用自己一半的精血和修为炼制了这枚丹药。


    然后他找到了新芽。


    她把药吃了,没有怀疑。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任何破绽。


    她晕过去的时候辜云翊接住了她,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从今以后。”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你只认识我。”


    新芽醒来后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净业寺,不记得某个和尚,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在修真界流浪。


    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认知:她是辜云翊寻找多年的恩人之女,是他的小师妹,应该跟着他回天衡剑宗。


    她看着辜云翊,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又莫名安心。


    “师妹醒了。”他这么说了。


    “师兄?”她就试探着叫了一声。


    辜云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嗯。”他说,“跟我回家。”


    她就这么跟着辜云翊回到天衡剑宗,成了他名义上的小师妹。


    辜云翊对她极好,好到整个剑宗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亲自教她剑法,亲自替她调理根基,亲自下山替她找各种灵药。


    所有人都说剑君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师妹非常看重,新芽自己也这么认为。


    现在回头去看那些好真是骇人到了极点。


    新芽不断后退,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辜云翊并不强迫她与他近距离对峙。


    他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模样像一尊刚刚被人撤掉幕布的鬼像。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每一次他百般借口的不圆房,他对此解释的“不敢”。


    他的确不敢这样做。


    就好像不这么做,不做到那么彻底,他就还有解释的余地,还有回旋的可能。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永远不会出现问题,所以他不敢。


    他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哪怕她为此与他争吵不休。


    他每次都有反应,每次都很热烈,但每次都忍耐着。


    有些时候她也会觉得不对,会问他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怎么记性这么差之类的,他都说“没有”。


    每一次她做噩梦醒来,他都说“梦而已”。


    其实他比她更早醒来,就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看着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冷意从新芽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腰、胸口、喉咙,最后停在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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