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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箭头 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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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大部分都被许奉私吞,然而许奉家中除却宅子是新建之外,并无私藏财宝,更没有真金白银,平日里连自己的吃穿用度都俭省。


    当时崔慧算来算去,也没能将这一笔凭空消失的账给算出来,而今齐煊对照纸上罗列的数目,一一填补,方知许奉不仅分文未留给自己,还贴进去不少。


    有些答案,并不在纸上,而在人心里。


    县官私改税法乃是死罪,冯宗作为县丞必然知情,这知县、县丞二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敢阳奉阴违,擅改税目,以抄家之银填补税额,一旦揭发后果不堪设想,也难怪李巩敢如此撒野,应是料想自己拿捏了许奉的把柄。


    齐煊坐在桌前沉默许久,神思恍惚,视线不知怎么落在窗边。窗子开着,一株腊梅倚树而生,经风吹霜洗,颜色明艳。


    齐煊看着花,不由无奈一笑。


    他想,这棵树必定是经过设计故意栽种在此处,为的就是日后的哪一天,他坐在这个位置时,能正正好看见这枝被风推搡着,不情不愿地探进窗子里的腊梅。


    从而让他意识到,又是腊梅开放的季节了。


    正想着,门外响起传报:“王爷,驿丞求见!”


    驿丞负责京郊驿站的文书收发传递,此时赶来郸玉,必是京中有令。


    齐煊让人进来,果不其然就见驿丞手持文书,在堂中半跪行礼,随后道:“拜见王爷,京中传令,罪臣李修德对罪行供认不讳,留下的认罪书后自戕而亡。经查证,私吞金矿等罪行皆由他自作主张,赵首辅并不知情,如今已恢复公职,其子赵恪免受牵连,无罪释放。”


    齐煊脊背一凉,惊愕道:“什么?何时发生的事?”


    “回王爷,四日前,腊月二十。”


    腊月二十当日,京城正飘着一场雪,满地洁白。


    入狱方三日的李修德忽而在墙上留下血书,认下所有罪名,并称私吞金矿等罪行皆是他做主,赵首辅从头到尾都未参与,更不知晓内情,系无辜牵连,恳请皇上明察,还其清白。


    随后他便一头撞死在墙上,等人发现时,尸身已然凉透。


    紧接着便是泠州省提刑按察使畏罪潜逃,半路跌下山崖而亡的消息传来。而李修德表侄的李巩也认罪,将金矿一案的来龙去脉尽数交代,所供出的涉事官员并无赵首辅。


    不仅如此,不知是这案子查得轰轰烈烈,声势浩大,还是别的原因,牵涉其中的官员像是意识到大祸临头般,接连畏罪寻死。


    此事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蹊跷,朝中众臣送上的折子几乎将案桌占满,一方求皇帝将赵执无罪释放,一方则求皇帝追查官员之死,在早朝时更是吵得天昏地暗,声嘶力竭,一日不得安宁。


    皇帝本名齐宥,已年过半百,架不住这样日夜磋磨,终以犯了旧疾为由停了早朝。


    宫中议事殿,皇帝一脚踹翻案桌,满桌的奏折摔落在地,香炉茶盏一并打碎,声音清脆又刺耳。


    殿中其他宫人俱已退避,唯有一个身着官袍的人站在中央。


    其人身形高挑,腰身精瘦,赤红的官袍着身,衬得其气色颇佳,威仪不凡。从面容上看,他已有年迈之态,但双眼如鹰,依旧黑白分明,明亮若灯。


    “赵首辅,你当真是个得众臣之心的好官啊。”皇帝抄起奏折砸向他,“私吞金矿,贪赃枉法,如今东窗事发还有那么多官员替你求情。为将你摘出去,泠州知府都能自戕,如此一手遮天,受百官爱戴,朕是不是该高兴?”


    那折子砸在他的脸上,他不闪不避接下,眼角擦出细微的血痕。


    此人正是当朝首辅,赵执。他面无表情,低眸看了一眼满地散乱的奏折和瓷器碎片,缄口不言。


    “那金矿,你究竟拿去做什么了?!”皇帝震声质问。


    赵执撩袍跪在地上,回道:“臣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


    “你无奈?你堂堂一国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能有你无奈之事!”皇帝走近他,怒意让他面红耳赤,额头隐有青筋爆出,他满脸疑惑,“赵执,你已经坐到百官最高的位置,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权力、金银何有所缺?要那么多金子想干什么啊?”


    赵执道:“金矿挖出来填入国库前,先经过一道道官员的手,每人都能摸下去一层。天灾当前,赈灾金能化作救济之物送到难民手上的微乎其微,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更不提还要分去修建帝陵,能用在军部上的不足一成。臣擅自做主,将金矿所得皆用于扩充军饷,用在边境前线。”


    皇帝勃然大怒:“历代皇帝都要修建帝陵,何以到朕身上就不行?!听赵首辅这话的意思,倒是指摘朕治官不严,挥霍无度?”


    赵执道:“臣不敢。”


    “不敢你能做出这些事?”


    赵执情绪沉静,似天生情感淡漠之人,垂着眼睑静默片刻,随后弯身磕了一头,又直身,说道:“皇上,边疆未定,曾流失的百里故土至今未能收回,边境百姓活在异族的欺压之下,猪狗不如,民不聊生。苍天明鉴,臣绝无二心,只想收复国土,安定边疆,让大齐完整,让边境齐人重拾尊严,今犯大错,任凭皇上处置,若此身为大志而死,无憾矣!”


    皇帝瞪着他,苍老的躯体佝偻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大殿之中一时寂静无声。


    赵执却跪得笔直,眉目仍不失俊朗风采,眼角那一点渗出的血痕殷红刺目。


    当初许下誓言时,他们都还年轻,眼中是掩不住的野心与豪情,将“收复国土”四字说得信誓旦旦,胜券在握。


    而今他们二人都已两鬓斑白,匆匆二十年光阴翻过。他已经被朝中大小事磨得没了斗志,几年来边疆的战事一直未停过,败绩频传,国库空虚,天灾不断,大齐国运隐有将尽之兆。


    他的身体也已不复从前,日渐疲累,大小病不断,无数次觉得力不从心,想要放弃。


    可赵执像是从未变过,他仿佛始终如此,执拗得正如其名。


    齐宥有今日皇位,少不了赵执鼎力相助,如今能稳固朝纲,也是他鞠躬尽瘁地运作。


    于公于私,都不会为了一个小小金矿便与他撕破脸。


    骂两句,撒撒火也就罢了。他心思百转,不多时怒气便消,上前去扶住赵执双臂,语气已然缓和不少:“释心,起来吧。你知道我并非此意,方才不过一时在气头上而已。当初你我二人立下誓言,决心将大齐国土收复完整,多年来我也未曾有过变心,倘若你向我言明这些金子用在边境军营,我岂会怪罪你瞒下金矿之事?”


    他叹道:“我登基不过几年,朝中百官,唯有你才是我能够信任之人。来时之路,我怎会相忘,你我,始终是一条心的。”


    赵执颔首,宠辱不惊,但适时地顺着梯子而下:“皇恩浩荡,臣因一时私心犯错,自请停职半年,此后闭门不出,深思悔过。”


    “南方灾情当前,朝中无你,恐怕要乱套了。”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浮出一抹微笑,宽慰道,“既然李修德认罪,死前还为你洗脱,此事你便清白了,回去休息两日便复职吧。”


    等着消息传到郸玉的时候,赵执早已站在朝堂之上恢复首辅的威仪,与百官共议政事了。


    而远在郸玉的赵恪刚得以无罪释放就恢复了花天酒地的德行,于年三十除夕夜在山脚设宴,大庆新春。


    更是专门送了邀帖给周幸。


    周幸倒是没有立即应约,只是抓着送信的人询问陆秀才会不会到场,确认陆酌光也会赴宴后才松口答应了邀约。


    周幸自然清楚,想用一个金矿就扳倒赵执,那是异想天开,莫说是李修德认罪自戕,主动撇清了赵执,就算是此案有一百个人指认首辅,最后也只能轻轻放下,概因力保赵执的不是他人,是皇帝。


    但嫌隙的种子一旦种下,即便是露水相溉也会生根发芽,只等日后的某个瞬间,破土而出。


    钱不断看着送信的人逐渐走远,回身小声对周幸问道:“老大,你真是料事如神,你怎么知道赵恪那厮会在除夕夜设宴请你?”


    周幸转身进了赌坊,从吵闹的人群里行过,待上楼入了房,周围都安静下来,她才慢悠悠道:“赵恪此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这会儿定然是觉得自己因疏忽大意才栽了个大跟头,当然要迫不及待给讨回来。年节将近,以此由头攒局再合适不过,他这次设宴,应当是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想得美。”钱不断骂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周幸躺在窄榻上,抱起双臂,微微眯起双眸,显露出几分懒怠,心想这句倒是没骂错。


    “那陆酌光要如何对付?”钱不断疑惑地“嘶”了一声,莫名其妙道:“这人也真奇怪,上回他寻上门来,我还以为是为了寻仇,没想到他什么都不做,还把家门钥匙给你了,这是什么意思?”


    周幸慢悠悠地回道:“他立场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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