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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箭头 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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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不断连连称是,将要传达的话说完后,便匆匆告辞,食盒之类的东西就交托给了收他银子的小吏。


    临近子时,接年鞭此起彼伏地炸响,钱不断裹紧棉衣,缩着脑袋一溜烟地从爆竹声中穿行。


    夜间袁察与燕决回来,未见少主归,众人围上去询问状况,却听袁察说少主与陆酌光在山上过年。虽说情况特殊,但既然是少主下的命令,其他人虽担忧,却也没有异议。


    只是袁察将钱不断拎出来,单独说了句:“少主让你将东西放在她房中的桌上。”


    周幸今日并没有让钱不断取什么东西,但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即就明白,这是周幸对他下达的指示。


    有个任务在前段时间就已经布下,要钱不断将“周幸与陆酌光互生情意,私相授受”这个消息传达给赵恪。


    “东西放在房里”则是周幸定下的开始任务的信号。


    钱不断整日在郸玉东奔西跑,跟谁都能混个脸熟,赶上大年夜这种家家团圆的日子,有些地方便急缺帮工人手,钱不断总能见缝插针混进去,既得了一个人情,也方便行事。


    赵恪手底下那些随从在此处无家落脚,早几日就在酒楼定了一桌年夜饭,钱不断在里面当帮忙送菜的伙计。


    今夜城南一闹,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无妄之灾,这会儿能坐下来喝一口热酒,众人都觉得如劫后逢生,不多时便喝上了头,畅谈南北,口中闲话渐渐不加节制。


    钱不断蹲守在一旁观察,见他们聊起了陆酌光等人,就掐准了这好时机上前收拾空酒壶,顺势提起陆酌光:“各位大哥,说起来今日怎么只有你们来,不见那玉面秀才?”


    这队随从并非无常司的人,不知陆酌光实际身份,平日里只奔前忙后地做杂活,一路上也让陆酌光差使许多回,难免有人看不惯这个文弱书生,于是立即有人接话道:“那几个都是赵大人眼前的红人,我们哪配得上跟他们同桌吃饭?”


    “那秀才手和嘴都金贵,吃的是京城的山珍海味,怕是看不上,也吃不惯郸玉的口味。”


    “我看未必呀。”钱不断挤眉弄眼,暧昧地笑道,“你们不知道吗?我们郸玉有个姑娘跟陆秀才往来甚密,前些日子还天天往他住处跑呢,听说两人看对了眼,互赠了定情信物,不日那陆秀才便要来郸玉迎亲。”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忙追问:“当真?你如何知道的?是哪个姑娘?”


    “千真万确啊,就是先前帮大人们查案办事,我们郸玉响当当的人物,周姑娘。陆秀才的邻舍亲眼瞧见的,真假一问便知!”钱不断压低声音,遮遮掩掩像极了背后说闲话的人,“那定情信物是个玉竹项链,周姑娘随身携带的物件,这都赠给陆秀才了,好事还远吗?这郸玉的菜,他是吃不惯也得吃,且等着喝喜酒吧!”


    他说完,观察到桌上已经有人神色异样,便心知目的已经达到,当下低了头告退,回到后厨将盘子放下,向掌柜打了声招呼然后快步离开——任务完成,回山啃少主赏赐的鸡腿。


    山中寂静,雪势渐大,满地铺白。


    陆酌光站在门外看了看,没在空中看到烟花,有些失望地回了屋。


    周幸仍躺在榻上,药效几乎完全发挥了,她的脸色比先前好得多。这屋子小最大的好处就是聚气,点上炉火整个房中就极为暖和,将她原本苍白的脸也点上几抹血色。


    “下雪了。”陆酌光对她道。


    周幸闭着眼睛,拖着懒洋洋的长腔回应了一声。


    先前她将话挑明,陆酌光以一笑应之,并未接话,有意对立场一事避而不谈。


    周幸早有预料,因为陆酌光虽做事随心了些,但看起来并不像风往哪吹往哪倒的墙头草。再说,倘若他真是随意倒戈,周幸反而要敬而远之,这种人保不齐在关键时候转头咬自己人一口,便是身负再多绝技也不能用,非常危险。


    此后二人便没再对话。陆酌光看书时出乎意料地投入,而周幸则在顽强地与药效抗争。


    这种药在发挥效用后,竟有安神催眠的效果,加之环境温暖,不多时她的眼皮就打架打得一塌糊涂,一不留神就要打个盹儿。


    可陆酌光又在屋中,虽然他很安静,除却偶尔翻页之外,并不会发出其他杂音,但存在感还是太过强烈。周幸实在不习惯自己睡觉的地方有个陌生的男人,更何况此人还是个危险人物,因此努力与药效的困意作斗争。


    陆酌光推门出去,说要看烟花,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幸就打了个盹儿,直到他回来才将她惊醒。


    周幸是个对自己要求极为严苛的人,鲜少有这么松懈的时候,更明白她应该对陆酌光保持高度警戒,更何况这种一会儿睡一会儿惊醒的状态让她也颇为难受,干脆在脑中搜罗片刻,唱曲儿提神:“……摸到大腿边,大腿肌肉软又绵,走路好看步翩翩——”


    这曲儿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总之一定是青楼或是赌坊那种不正经的地方,词句充满荤腥,但她唱得并不难听,只是那一口缠绵的水磨腔调,似存心勾引挑逗,给陆酌光灌了一耳朵的放荡淫.靡。


    陆酌光皱起眉头:“周姑娘,换个曲儿唱。”


    周幸自己不舒坦,也存心不让陆酌光好过,褐色的眸子一转,含着笑落在他脸上:“陆秀才想听什么?”


    “只要不是这种淫词艳曲都可。”


    “这如何能叫淫词艳曲?民间小调,雅俗共赏,况且别的我也不会啊。”周幸又自顾自哼起来,“只因我夫是个穷秀才,每日教书赚不到纹银,家中日子不好过……”


    此人一看就浸淫风月多年,已无可救药。陆酌光摇摇头,本不打算再理会,却听她唱着唱着,竟有意抛弃穷困的秀才夫君,与那员外勾勾搭搭,于是不得不发言为秀才鸣不平:“虽说教书赚不了几个钱,但秀才又不是只能教书,还可以做别的活计补贴家用。”


    周幸一顿,揶揄道:“你方才还叫我换曲儿唱,怎么还偷偷听呢?口是心非。”


    陆酌光说不过她,闭口不语。


    周幸笑了笑,眸光在他脸上一寸寸描摹,道:“陆秀才放心,虽然这词曲是这么唱,但若是我的夫君是你这种穷秀才,便是再穷我也不会弃他而去,毕竟你大冬天都穿这么薄,看起来就肾火旺。”


    陆酌光只觉得这目光黏糊糊的,落在皮肤上有种舔舐的错觉,便板着脸训斥一句:“淫气伤身,你消停会儿吧。”


    说完就侧了半个身过去,背对着周幸看书。


    周幸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抬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心中抱怨起陆酌光的药,不知用了什么,安神的成分这么凶猛,困得她睁着眼睛都要睡着了……


    她又坚持了会儿,最终坐起身推开了窗子,寒风裹着雪皮扑进来的瞬间,她脸皮被寒气一刮,瞬间精神了。


    陆酌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周幸便道:“今夜景色难得,赏会儿雪。”


    周幸靠坐在床头朝外看,鹅毛大雪纷纷而落,静谧无声。她叹一句:“明日下山的路怕是不好走。”


    近年来雪灾越发频繁,连岭南一带原本常年四季如春的地方,如今也被寒潮侵蚀。也正因如此,雪灾之下丢掉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大批南方人离乡求生,死在路上的更是不计其数。


    周幸想起她也是在一场大雪之下进入郸玉的,一路行来,满地冻死骨。


    那时许奉才刚上任没多久,十里八乡的路上都有横陈的尸体,唯有郸玉的街头被施粥救济的棚子摆满。周幸在里面走了一趟,手里被塞了一碗热粥,一个馒头。她吃了个干净,然后决定留下来。


    周幸想着从前的事,困意恍惚间褪去许多,双眸逐渐趋于沉寂清明。忽而遥遥天际有一朵烟花爆炸,约莫离得远,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


    陆酌光听后起身,行到床榻边往窗外看,见漆黑的夜空炸开五彩缤纷的火花,在纷飞的雪里异常瑰丽。


    “赵恪的烟花。”陆酌光说:“子时过,是新年了。”


    更夫敲响报时的钟,鞭炮声密集地响起,烟花先后腾冲夜幕,绚丽的火花四落,声声震耳,隐约有孩子们拍手的欢笑声,鸡鸣狗吠相伴,万家灯火不息,又是新的一年。


    周幸心中也有股奇妙的滋味,她从未想过会跟一个不陌生但又算不上熟识的人一起过年,连除夕夜都要满腹算计,这种日子怎么说也要跟亲朋好友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饭,配一壶好酒,犒劳一年到头的奔波忙碌。


    现在倒好,破旧的木屋,坚硬的板床,还有个时刻需要警惕的人在身边。周幸觉得凄凉。


    陆酌光倒并不介怀,反手往袖中摸了摸,然后摸出了一枚铜板。他俯身,竟然将铜板塞到了周幸的枕下,说:“压岁钱。”


    周幸一愣:“为何给我压岁钱?”


    “不是过年的习俗吗?”陆酌光反问,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周幸怔然出神,想说确实有这种习俗,但那是亲人之间的,是长辈对晚辈的祝愿和爱护,而他俩之间怎么看也不是给压岁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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