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条悟和宿傩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仅有几秒钟的博弈里，宿傩就想到了致胜的方法。五条悟曾在与漏瑚的领域战中说出了「无量空处」的特性，这一点经由羂索之口告知了宿傩。能在「无量空处」中自由行动的除了术师本人，就只有和他产生了接触行为的人。


    五条悟在宿傩选择触碰自己来避免受到「无量空处」的影响的时候意识到了宿傩的致胜法宝。


    诅咒之王在确保自己免受五条悟领域影响之后，解除了「伏魔御厨子」的必中效果，以此为束缚增加开放式领域针对「无量空处」结界外壁的剥穿效果，加速了领域的崩溃。


    现在五条悟处于术式熔断期，宿傩恢复了「伏魔御厨子」的必中效果，领域内无差别、无间隙的斩击开始从四面八方切割着五条悟的身体，让他瞬间遍体鳞伤。


    但却，没有出现宿傩预想中被大卸八块的惨状。


    “呵。”诅咒之王站在伏魔神龛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鲜血被无形的斩击带起道道赤红的线，让它们如有实质。同样攀上赤红的双眼扫向了身侧，「伏魔御厨子」覆盖范围的边界处界线分明，内里的地面早已破碎不堪。


    被刻意控制的开放式领域半径只有半径三十米左右，五条悟当即转身向外侧冲去。


    宿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下的形势看起来是他占据了上风。毕竟率先被击溃的领域是「无量空处」，而他的「伏魔御厨子」还在展开状态，那些无休无止的斩击风暴切割着领域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避无可避。


    宿傩追上了五条悟，挥拳阻拦他想要离开领域覆盖范围的意图，逼他被迫展开简易领域，留在「伏魔御厨子」继续战斗。


    这样的优势华而不实，宿傩猩红的眼睛对上沉默许久的五条悟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藏在苍蓝之后的振奋。


    术式性能与相性虽说是在构筑领域或普通比拼中常被提起的概念。但实际战斗中却极少有机会浅显易懂地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只凭借这一次短暂的领域交手，五条悟和宿傩在观战的其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各自意识到了这一点。


    真正的优势属于「无下限咒术」。或者说，被赋予了「无下限咒术」的「无量空处」。


    “简易领域...但是和「伏魔御厨子」这种量级的领域相比，这也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胀相话音未落，五条悟脚边被简易领域撑起的结界边缘就开始逐渐破碎。


    “只要稍微抵抗住必中效果就能创造出喘息的时间，”乙骨忧太看得更明白，“可以利用反转术式来修复伤口！”


    鹿紫云一抱臂，冷淡地开口：“就算五条悟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可以依靠六眼将咒力消耗降到最低。但是在「伏魔御厨子」的斩击里不间断地运转反转术式也是个极大的负担。”


    羂索和日照、夏油杰那边进入了领域，冥冥的乌鸦和机械丸的傀儡都没有办法知道领域内发生了什么。因此只能看着那漆黑的结界干着急。


    “那边也是开放式对上封闭领域，”禅院真依说道，“和这边用的是同一种方法？”


    日下部笃也抽空看了两眼，肯定道：“看起来是的。羂索甚至和宿傩一样只将领域的范围控制在了超过日照领域一点点的位置。”


    “反转术式的效率降低了。”家入硝子突然警示道，众人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愈合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的伤口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展开简易领域中和「伏魔御厨子」的必中效果了。


    宿傩看着五条悟再一次展开简易领域，不免觉得有些乏味。


    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对他而言甚是无趣，他从不会从弱小之人的丑陋挣扎中得到半分高高在上的愉悦，那只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越是激烈的反抗，才越能激起宿傩的战意。


    现在的五条悟，已经...


    “太乏味了啊。”宿傩说道。


    全力运转的反转术式以及一次次展开的简易领域让五条悟的反击已经不再拥有足够的力量，而今反转术式的运转效率也降了下来。


    术式性能占优？那也得能让它用得出来才行啊！


    乙骨忧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轻声说：“难道...？”


    五条悟以谁也没有想象到的速度制住了宿傩。


    他主动拉近他和宿傩之间的距离，将对方困在了自己身前。映在宿傩猩红眼眸中的不是软弱的垂死挣扎，而是悍不畏死之人的疯狂一击。


    白发术师双指并拢，指向宿傩的鼻尖，连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也被赤红染上了癫狂的笑意：“术式反转——赫。”


    大脑中生成的正极能量注入生得术式，由排斥之力组成的赤红能量集合体脱离五条悟的指尖，径直击中了宿傩。


    沉重的力量不可抵挡地推着他向后倒飞，直到撞上凶恶的神龛才勉强停下。


    五条悟站直身体，手掌拂过脖子上留下的数道斩击伤口，反转术式运转时的白汽升腾。下一秒，「赫」爆炸产生的冲击击穿了神龛，同时也彻底击碎了「伏魔御厨子」。


    这一击的冲击让宿傩无法继续维持领域，无穷无尽的斩击霎时停止。


    “呦呵，好乏味呢。”五条悟语带讥讽之意。


    半张脸都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宿傩撑着神龛的残骸起身，笑着骂道：“臭小鬼。”


    临时据点内，除了此起彼伏的「不会吧」和「他怎么做到的」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本应处于术式熔断期的五条悟居然使用出了「无下限咒术」，这简直前所未闻。


    “日下部！快解释一下吧！”熊猫呼唤道。


    众人将目光聚焦在满头大汗的日下部笃也和看起来正在沉思的乙骨忧太身上，他们大概是所有人中唯一能给出靠谱一些的答案的人。


    乙骨忧太看起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道是...？不，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禅院真希举起拳头：“快点说啊忧太！”


    连狗卷棘都在旁边催促着。


    乙骨忧太和日下部笃也对视一眼，有些不太确定地说：“五条老师应该是用反转术式修复了熔断的术式...但这从理论上来讲是行不通的！”


    家入硝子替他解释道：“术式的熔断和肉体的损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类似于机械因为零件损坏而无法使用和因为运转过热而无法继续使用的区别。”


    “但是，五条老师做到了，这就说明他现在已经处于优势了吧？毕竟宿傩的领域也被破坏了，现在无法使用术式的是他才对！”


    虎杖悠仁跳了起来，又被天使的话按了回去：“不要小看宿傩的学习能力。在所有接受了羂索计划的术师中只有宿傩亲眼见过羂索制作咒物的过程，而他仅凭这一次就能将其完全复制。所以既然五条悟能够做到，宿傩大概率也能迅速掌握这种方法。”


    乙骨忧太仍然在焦虑地思索着。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他总觉得五条悟并不只是简单地使用了反转术式，而是采取了什么别的非常危险的方式...


    “这边也要出来了！”


    枷场菜菜子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又拉向第二个战场。


    包裹住羂索、夏油杰和日照三人的黑色结界剧烈颤抖着，随后领域的外壳开始破溃。但是预想中的彻底碎裂却没有发生。


    “坚持住了...？”


    “不，不是！这是...第二个领域！”日下部笃也震惊地说道。从这两场战斗开始后，他们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一个接一个在眼前切实地发生了。所以再出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会显得奇怪。


    “是夏油老师的领域吗？”虎杖悠仁不愿继续加大枷场姐妹两人的心理压力。于是转身去问七海建人：“七海海，夏油老师的领域是什么啊？”


    站在七海建人身旁的猪野琢真也好奇地看着他。七海建人看起来很认真地推了推眼镜，然后说：“不知道。”


    “诶？！”


    七海建人说道：“咒术师的术式和领域情报本应是需要保密的内容。尤其是在与诅咒师战斗的时候，实力相近的两个术师中，拥有更多情报的那个会取得胜利。”


    虎杖悠仁很快理解了七海建人的意思。如果不是死灭回游，他们也没机会可以这么细致地分析和了解五条悟的领域。


    “尽管我也不太清楚更具体的情况，”乙骨忧太插话说，“但是夏油老师的领域似乎比较特殊。那好像是个...”


    “是这种感觉啊。”羂索身后，无数尸骸组成的柱状物代表着「胎藏遍野」的领域效果仍在持续生效。但弥漫在结界空间内的惨叫与哀嚎却不完全由他身后的尸骸之山口中发出。


    这里是情绪的地狱。


    夏油杰的领域「无间慈狱」将他的生得领域具现化，展现在羂索面前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地狱之景。领域的中心是一朵巨大的莲花，似乎将整个领域染红的光芒就来自这朵莲花的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