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已经没有刀可供乙骨忧太持握。除非他选择先去远处取得术式，否则在现下他也只能徒手肉搏。他的勾拳击中了宿傩的下巴，里香从后方砸向宿傩后脑的攻击让他松开了对虎杖悠仁的桎梏。


    被「捌」重伤的虎杖悠仁直直地向地面坠去，白色的式神攥住了宿傩上方的两条手臂。


    胸口的伤几乎贯穿了虎杖悠仁的胸膛，让他大量失血。在短短一个月内领悟的反转术式被拼命运转着，来自少年执拗的决意推动着正极能量灌入他的身体，又一次将致命伤扭转，避免了他的死亡。


    这是唯一一次还有可能救出伏黑惠的机会，虎杖悠仁决不允许自己错过。


    他再次从自己的血液积成的血泊中爬了起来。


    就在此时，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同时注意到了宿傩松开的两只手。


    拍在虎杖悠仁身上的「捌」让宿傩发现自己的咒力输出和对肉体的掌控都开始出现了显著的下降，他本想用这一击直接终结虎杖悠仁的性命来着。


    为此，宿傩生出了想要摆脱现状的念头。


    他选择主动解开弥虚葛笼，释放因为结印而无法使用的另外两条手臂，这样他就可以摸到里香，用必须紧贴表面才能发出的「捌」切断它的双手，将所有的手臂解放出来，然后改变手印、念诵咒词来斩出强化的「解」，一举击溃这个领域。


    这是当然的选择，领域内的另外两人同样对此心知肚明。


    解除弥虚葛笼意味着宿傩必须要承受被赋予给领域的术式「雅各布天梯」的攻击。但一旦乙骨忧太让天使的术式以最大输出全力运转，对伏黑惠灵魂的伤害也就不可避免了。


    重新站起身的虎杖悠仁使用了自己的杀手锏。


    那是一块小小的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宿傩的颈侧，与战斗时留在他身上的血液混为了一体。


    突然炸裂的血穿透了宿傩的嘴巴。


    这是...那小鬼的血？！是咒胎九相图的「赤血操术」？


    乙骨忧太已经摸到了不远处插在地面上的刀，趁此机会直接切断了宿傩的一条手臂，在他视线受阻的、未能看见藏在衣领之后的同心圆咒纹的情况下又一次说出了不可违抗的咒言：“不许动！”


    这一次宿傩没能避开咒言的术式效果。


    强悍如他也在乙骨忧太的咒言中停顿了一秒。对于顶级咒术师来说，一秒的破绽足以致命。


    乙骨忧太在手中的刀消散前破坏了对侧的手臂。


    面上的口被虎杖悠仁用血炸穿、上方双臂被里香控制、下方的两条手臂纷纷被乙骨忧太破坏，这正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最佳时机！


    乙骨忧太面无表情，降下了最大输出的「雅各布天梯」。


    迎向宿傩的是虎杖悠仁裹挟着稚嫩但涌动着无限情感的咒力的拳头。


    仔细看！想想弥山先生和你说的那些话！


    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瞳仁中显示出了宿傩和伏黑惠之间灵魂的间隙。将自己的咒力全数塞入那条缝隙！就凭这一击——


    “给我醒醒啊，伏黑！”


    ——


    可怖的伤口突然开始自我恢复，看起来像是勉强运转起来的反转术式终于开始起了作用。


    日照翻身而起，在夏油杰的面前坐了起来。


    “弥山？！”听到夏油杰有些不可置信的呼唤，日照来不及多做解释，一手捂着没有完全恢复的脑袋，注视着他们眼前的漆黑结界沉声说道：“要出来了。”


    两位天与暴君如同狮子一般做好了狩猎的准备，手持雷切与释魂刀蓄势待发。


    乙骨忧太如他所言，主动解除了领域作为发动进攻的暗号，在瞥见那些飞舞的结界碎片的刹那，禅院真希和伏黑甚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破溃的结界中显露出来的景象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里香抱着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迅速后退，他们身上仍残留着未愈合的斩击造成的伤痕。


    “那是？！”秤金次不可置信地大喊。


    从破溃的领域中出现的不只有恢复了手臂的宿傩，同样屹立在废墟之上的还有另一道身影。


    白色的皮肤、头部展开了张扬的飞羽，以及绑在右手的退魔之剑。


    “为什么，”来栖华的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为什么魔虚罗会在这里啊？！”


    伏黑甚尔成功地将释魂刀送入了宿傩的心脏，他抓住了宿傩在确信自己占据绝对优势时暴露出来的破绽，可他却无力延续这次突袭成功扭转的战局。


    突然出现的魔虚罗打乱了所有人准备好的行动计划，夏油杰拉住试图向前靠近的日照：“弥山！不能让魔虚罗继续适应！太阳已经快要准备好了。”


    被他扯住手腕的人头也不回，顶着有些太过刺眼的阳光继续向前迈步：“没关系，虽然那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魔虚罗，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油杰就已经亲眼看着那非正常的一幕发生在众人面前。


    突然出现的魔虚罗暴起，它可选择的进攻对象有很多，却独独直奔宿傩而去。


    那模样，倒像是在涩谷见过的、未经调伏的状态。


    夏油杰恍然大悟。


    在「十种影法术」所有可召唤的式神全部都被破坏之后，这个术式会短暂地失去机能，陷入无法使用的状态。因为从没有人击败过魔虚罗，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失去了机能的「十种影法术」会如何继续发展。


    现在的情况已经给出了答案。一切都被「重启」了，可供召唤的式神回归了原本的数量，所有的调伏仪式通通失效，一切都将从头再来。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魔虚罗是没有适应「无下限咒术」和「无量空处」的存在！


    看宿傩的表情，他似乎也很惊讶。夏油杰暗自推测，是因为宿傩也没能预料到失去机能后的「十种影法术」会「重启」？还是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转头看向被里香保护在怀里的两个少年。


    “星海先生！”虎杖悠仁挣扎着大喊：“那是伏黑召唤出来的式神！”


    发生在禁锢着灵魂之地的对话只有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知道。


    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海底，虎杖悠仁在进入那具身体的深处时感觉到了一阵阵窒息。从生理到心理，都好像被无形的重压胁迫着，连张嘴说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伏黑惠、他的同伴就被困在这滩泥沼中，半梦半醒。


    他大声喊着黑发少年的名字，声音却像是真的在水中传播一样模糊而滞涩。


    “伏黑、伏黑！”


    他的固执终于得到了回应。


    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就快要熄灭。为了压制总是想要反抗的灵魂，宿傩不允许伏黑惠完整地得到外界的信息。诅咒之王吝啬地控制着伏黑惠能够接触到的记忆与画面，将那些被他、被这具身体亲手「杀死」的人临终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地灌输给他。


    虎杖悠仁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看到伏黑惠如此痛苦的灵魂，虎杖悠仁宛如有人用刀割开了他自己的心脏一样，感同身受。


    可他只有一句话的时间，他必须用这句话来拯救即将迷失的灵魂。


    “伏黑，”他说道，“大家都在等着你！”


    诅咒之王恐惧着体内那个灵魂的苏醒。每一个能够承受咒物剧毒的容器似乎都拥有着特殊的灵魂，他们拼命反抗、绝不屈从。哪怕伏黑惠不及虎杖悠仁那样对宿傩的灵魂拥有绝对的压制力，可他依旧在挣扎着。


    以渺小又丑陋的姿态。


    “龙鳞、反发、成双流星。”在咒力输出效率不佳的反转术式作用下，宿傩勉强恢复了被乙骨忧太破坏的两只手掌，阎魔天掌印瞬间结成，以手指的方向作为斩击的指引，能够斩断世界的无形斩击横扫而过。


    这道「解」本应可以将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双双拦腰斩断。可却只在两个人的身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伤痕。


    “伏黑惠你小子...？！”感受着自己骤然下降的咒力输出，原本想要一击锁定胜局的宿傩被体内的灵魂做出的垂死挣扎和突然从头顶破碎的结界吸引走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从身后袭来的凶刃。


    亲手「杀死」老师和同伴的景象还不停地在伏黑惠眼前闪烁。但虎杖悠仁的突然出现却像流入干涸河道中的泉水，带他走出了那片噩梦之地。


    就算只是临死前的幻觉...伏黑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他似乎记得他听到过有人说「惠啊，津美纪还活着哦」，一会儿又好像看见了那个混蛋老爹的模样。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唯一的「底牌」作为垂死挣扎的手段，就像他在涩谷时做的那样。


    “布瑠部，由良由良。”


    异戒神将，魔虚罗。


    多人调伏仪式的参与者被设置成了宿傩和伏黑惠，而又因为他们如今挤在同一具身体里，魔虚罗理所当然地锁定了自己的第一攻击目标。


    其实伏黑惠的反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