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坐在大金塔前的年轻姑娘隐隐展露出了几分松动,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脸上浮现起了一个干涩的笑容:“我原先的那个镯子,据说是姆妈留给我的……在我的家乡,我们会称呼母亲为姆妈……可惜,我不记得我的姆妈长什么样子了,只知道这镯子陪伴了她一生。”
谢三浪的鼻尖有些发酸,他注视着玛苔,或者说,注视着自己的妹妹谢海儿道:“我不确定这只镯子是否是你丢失的那一只,但是……我希望它从此以后,能陪伴你一生。”
玛苔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她别过脸,似乎是觉得在“山官大人”面前如此模样着实不好。
但谢三浪却异常温柔地扶过她肩膀,说道:“离开张九,离开莱邦吧,李先生虽然威信仍在,但记恨李先生的人也在。若是被谁知道,你是李先生的妹妹,那你……”
“那我便甘心为了阿哥去死!”玛苔转过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庞,她一字一顿道,“我的命是阿哥给的,所以我愿意为了阿哥去死,愿意把我的命还给他,让他……”
让他,长命百岁。
玛苔没有把话说完。
谢三浪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他无力再劝,只能起身,抬头向金塔佛陀郑重地行了个礼,随后迈步向寺院内走去。
远远旁观的吴蓬急忙跟上前来,他有些心神不宁地问道:“山官可是要上香?”
“对。”谢三浪回答,“你不必跟着。”
吴蓬脚步一定,回头看了看玛苔,又转身看了看谢三浪,一时进退两难。
而谢三浪已然大步走入正殿,继而穿过正殿,一路来到了“波吉”祖堂前。
在祖堂下洒扫的小沙弥一见他,立刻掉头往后僧舍跑去。没多久,波觉沉着一张脸来到了他的面前。
“山官大人,谁让你无缘无故跑来翡翠寺的?”波觉低声呵斥道。
谢三浪在祖堂中转了一圈,捡了三炷香,上给了“阿兰”英雄,他不咸不淡地回答:“我为何不能无缘无故来翡翠寺?这地方,不是前山官设下的吗?我身为前山官的儿子,难道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吗?”
波觉气结:“山官,你确实是前山官的儿子。但在反抗军中,你是我的下线,没有我的首肯,你不能随随便便来找我。”
“是吗?”谢三浪忽地往前一探身,他逼视着波觉道,“那我倘若有重大怀疑要告诉你呢?”
波觉向后一撤,冷眼看他:“什么重大怀疑?”
谢三浪一勾嘴角,吐出了一句话:“我觉得,李澜生还活着。”
“什么?”波觉眼皮一跳,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谢三浪的话,“你觉得,你们衎家的李先生还活着?”
“没错。”谢三浪直起身,重重一吁,“李澜生还活着,而且,正藏在暗处,操控一切。我怀疑,玛苔等人,都对此一清二楚。”
“哦?是吗?”波觉煞有介事地问道,“那山官大人的证据何在?”
谢三浪一听“证据”二字,立马拉住波觉,同时一把抽出了那封由幼童送去云湖的信,他说道:“这就是证据,这封只写了‘我还活着’四个字的信就是证据……你没有见过李先生,不知他的字迹,而我却清楚,这信上的笔触完完全全就是李澜生的模样!”
波觉显然觉得不可思议,他当机立断道:“这信是伪造的。”
“不可能。”谢三浪斩钉截铁,“信不可能是伪造的,李澜生一定还活着。而且,除了这封信,我还了解了不少别的。”
波觉只得问道:“山官了解什么了?”
谢三浪回答:“我了解到,当年岱乌的‘保地运动’与李澜生有关。”
“所以呢?”波觉打量起他来。
谢三浪深深一吸,说道:“所以,李澜生其实早就知道圣玛利亚医院里藏着什么,也知道玉腊慈善堂的秘密,因此他才会在十年前刚一进入衎家的时候,便暗中挑动‘保地运动’,进而扼杀岱莱两地的人口贩卖货运线路。但可惜当年的他势单力薄,无法将犯下了孽行的恶徒除尽。只能先用‘保地运动’牵制住山龙,再慢慢扶植自己的势力。直到现在。机会来了,他便是要以退为进,用自己的‘死’,来蒙骗达科·乍仑蓬,同时在他们试图重建货运线路的时候,将所有人斩尽杀绝!”
波觉被这一番话说得瞠目结舌,他张了张嘴,茫然无措地看了看四周:“山官大人,这是证据吗?”
“这当然是证据!”谢三浪义正严词。
波觉一叹:“山官大人,这不是证据,这是你的猜测。甚至说,这个猜测一点根据也没有。什么圣玛利亚医院,什么玉腊慈善堂……我不清楚你在讲什么。在我看来,你就是被巫神蒙骗了眼睛,吸了点大烟,精神出现了错乱……这样,山官大人,你以后别再喝酒了,也别再……”
“波觉,”谢三浪不听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话,他郑重其事道,“我没有喝多,更没有吸大烟。李澜生一定还活着,而我,也一定可以找到证据。”
“山官……”
“我现在就能把圣玛利亚医院里面有什么让你看一看,”谢三浪急声说道,“吴蓬告诉过我……他告诉过我,那里面装着一台‘绞肉机’,一台吞噬了不知多少无辜百姓的‘绞肉机’。而在玉腊,十几年前曾出过一场大案,一家本为‘救济’之名的慈善堂后院下被人挖出了千百具尸骨。这些尸骨是从哪儿来的?肯定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以‘保地运动’的由头来看,岱莱两地之间一定有人在贩卖人口!现在达科·乍仑蓬见李澜生死了,衎家的靠山衎方虞也死了,于是开始奉当年的始作俑者路易·孟席斯之命,收回圣玛利亚医院,重启人口贩卖之行!而李先生……这便是李先生想要的,他一定是想借假死脱身之机,放松那些人的警惕,逼出当年之事的幕后主使,进而一网打尽!”
波觉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但他看着谢三浪,心底却生出了几分释然。
谢三浪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就把证据给你带来!”
“行。”波觉只有一个字可答,他说,“行。”
谢三浪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往外面走,边走,这人还边说:“你等着,我一定可以找到证据!”
小汽车“隆隆”发动,谢三浪丢下了候在门外的吴蓬,一路疾驰,来到了胡灵的舒筋所。
他快步走入其中,一把拉开油布帘,就要拿走被胡灵藏在地板底下的保险箱。
然而,哗啦——
油布帘大开,地板一抬,底下却空无一物了。
谢三浪一愕,怔在了原地。
保险箱去哪儿了?是被什么人拿走了吗?
可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舒筋所的后门处便传来了一声轻动。
第72章 死而复生
什么人?
谢三浪一惊,拔步便去追。然而,就在他将将跨出后院院门的时候,身后忽地袭来了一阵疾风。
呼!梆——
什么东西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谢三浪只觉眼前一黑,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带走。”一个低沉的男音说道。
天光欲晚,暮色渐浓,“波吉”祖堂的内外点起了一盏盏灯烛。
波觉有些心烦气躁地起身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门边。
“山官还没回来吗?”他问向站在院中的小沙弥道。
小沙弥摇了摇头,合十双手回答:“山官离开之后便一直没有现身,他的随从‘捧勐’也不知他到底去了何处。”
波觉抓了抓脑袋,不敢再等了,他匆匆走入后僧舍,找到了正靠在廊下喂猫的李澜生。
“德雅,”波觉一脸焦灼,“山官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李澜生放下猫,直起了身:“云湖那边呢?”
“云湖那边也不见人。”波觉回答。
李澜生皱了皱眉,转身便往前门处走,走了一半却又停住:“山官先前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波觉思索了一阵,回答:“北边,看着……像是往伽红赌场的方向去了。”
“伽红赌场……”李澜生垂目一顿,“去找吴蓬,让他领路,他知道山官是去哪儿了。”
“是。”波觉飞快应道。
一个小时后,几辆小汽车来到了翡翠寺的后门处,一身短打的吴蓬疾步走到了站在菩提树下的李澜生面前。
“李先生。”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惴惴不安道,“我方才去了山官过去常去的那家舒筋铺子,没有找到人。但是……但是那地方前门后门大敞,地板还被人撬开了好几块,柜台和储物箱中的东西全空了,瞧着像是被什么匪徒洗劫了一番。”
李澜生神色一沉:“那家铺子是……”
“是‘布莱克伍德’名下的。”吴蓬压低了声音回答。
“布莱克伍德”,曾在南城瑰街卖土药,张哉被阿奇博尔德·克莱夫坑走了全部财产后,不止一次去过那里。只可惜当坤疤、于桀等人追查过去的时候,“布莱克伍德”医生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10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