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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页

    然而,就在这两个字刚刚吐口的这一瞬间,甬道的那头同样响起了一道低沉的话音,这话音叫得同样是:“澜生。”


    李澜生浑身一震,尚未等谢三浪反应过来,便猛地回身一挡。


    同一时间,甬道另一头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一颗子弹紧随其后!


    砰!噗嗤——


    子弹钻破了皮肉,李澜生闷哼一声,扑倒在了谢三浪的怀中。


    “什么人!”有匆匆赶来的反抗军大叫。


    “快,抓住他!一个外人钻到了这里——”


    “开枪!开枪!”


    “呼”的一下,一支火把照亮了这条幽深绵长的地道,方才的偷袭者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岔道口处。


    闻声赶来的反抗军拔腿就追,光影疾速晃动,最后,停在了谢三浪那张染着血的脸上。


    他正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


    第83章 岱乌医生


    这是梦吗?是幻觉吗?还是说,自己早已死在了方才的那场爆炸中?


    谢三浪错愕怔然,直到李澜生的血烫到了他的手,他方才如梦初醒般大叫了起来:“澜生!李澜生!”


    怀中的人紧蹙起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一手攀上了谢三浪的肩膀,似乎是想支起上身,可却最终脱力地往下一倒。


    击退了偷袭者的反抗军士兵忙不迭地冲上前,急声唤道:“德雅?德雅!”


    谢三浪抖着手,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他大喊道:“出口在哪里?快带我们去出口!”


    “出口……出口!”那反抗军士兵强行定住神,把枪往肩上一扛,帮着谢三浪抱起了李澜生。


    血珠瞬间淌了下来,这时,大家方才看到,刚刚的那一颗子弹击中了李澜生的右后肩。


    “澜生,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谢三浪声音颤抖着说道。


    李澜生歪靠在谢三浪的颈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呛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德雅,山官,这边!”前面有反抗军指引道。


    谢三浪当即拔步跟上了他们,一行人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地道中七拐八绕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潮湿的风吹入,出口的楼梯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封锁寺院地道,把中间的隔断栅栏都锁死!”


    “封锁寺院地道,把中间的隔断栅栏都锁死!”


    命令一道一道地传了下去,守在翡翠寺“波吉”祖堂中的反抗军立刻鱼贯而入,将四方大敞的门全部挂上了铁链与锁扣。


    “等人全部撤出来了,把城内的地道也锁死!”


    消息很快飞出了翡翠寺,才刚从古莱河岸脱身的反抗军士兵迅速卸下武装带,钻进了张九城内的四方地道。


    随后,“当”的一声巨响,大金塔敲钟了。


    “阿哥呢?”玛苔沿着寺院后的小道,一路找到了正立在李澜生门前的玛哈·阿赞,她满脸焦急地问道,“我阿哥在哪里?”


    玛哈·阿赞还没来得及说话,玛苔便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他,闯进了僧舍。随后,便一眼看到了倒在床上、被谢三浪半抱在怀中的李澜生。


    李澜生的外衣已被脱去,里面的亚麻衬衫上沾满了血迹。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床边,血珠正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玛苔“呜咽”了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阿妹!”这时,一个反抗军叫道,“塞耶还没来,这里只有你一人懂包扎止血,还请你抓紧时间,救一救德雅。”


    “我、我……我不行。”玛苔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如何不行?”谢三浪却走上前一把抓起她,将人推到了李澜生的床边,“云湖庄园的大小姐可是在圣玛利亚医院中当了小半年的护士,你见过比这更可怕、更血腥的场景,如今怎能因为他是你的阿哥就下不去手呢?”


    玛苔抽噎了几声,踉踉跄跄地扑在了李澜生的身边。


    她慌张地说:“水……烧开了的热水,还有酒精、碘伏、剪刀、毛巾……把这些给我、把这些给我……”


    “快去把这些给阿妹找来!”一个反抗军叫道。


    很快,有人端着铜盆,抱着一瓶瓶酒精、碘伏与两把剪刀和三条毛巾,来到了僧舍。


    玛苔深吸一口气,拿过剪刀,剪开了李澜生的衣领和袖口。


    还好,开枪之人使用的只是一把冲击力不强的普通左轮,而且因距离较远,这颗子弹伤得并不算深。


    玛苔在用酒精冲洗完李澜生的伤口后,已能扒开皮肉,看到嵌在其中的弹头了。


    “是铅弹,我得抓紧时间把它取出来,否则一定会造成铅中毒。”玛苔说道。


    谢三浪一点头,将李澜生从床上扶起,同时让人靠在了自己的身上:“我抱紧他,你动手快一些。”


    玛苔郑重地抿了抿嘴,拿过已被燎烧了数遍的匕首,划开了李澜生的皮肉。


    “唔……”李澜生的身子瞬间一紧,他睁开了眼睛,痛苦又压抑的闷哼难以抑制地从喉间溢了出来。


    谢三浪抬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人紧紧地按在了自己怀中,他说:“澜生,你若是痛,便咬紧我的肩膀。”


    李澜生挣扎了起来,似乎是在为此而抗拒,可当意识到挣扎不过后,他到底还是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谢三浪的肩膀。


    谢三浪牙关一紧,抬手扣住了李澜生的后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当啷”一响,什么东西掉进了铜盆中。


    随后,玛苔抓起被热水烫过的毛巾,紧紧地按在了李澜生的伤口上。


    她说:“好了,快去把止血粉和纱布给我。”


    同一时间,李澜生身子一软,松了口。


    “呼……”谢三浪一把抱住了他差点栽下床的身子,进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坐在一边始终给李澜生掐着手腕的玛哈·阿赞却在这时出声道:“我摸不到他的脉搏了。”


    谢三浪一惊,急忙要去按李澜生的脖颈。


    玛苔已先一步扎好绷带,将人从谢三浪的怀中拉了出来。


    “都离远点!”她大声说道。


    谢三浪赶紧起身,退到了一边。


    玛苔则将双手按在了李澜生的胸腹之间,一下一下地用力压着。她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直到——


    “咳咳!”李澜生突然咳嗽了起来。


    “阿哥……”玛苔手一松,差点跪在床边。


    谢三浪一步上前,一把撑住了她,同时叫道:“澜生?”


    李澜生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一道缝:“山官……玛苔?”


    谢三浪鼻尖一酸,几乎也要如玛苔一样淌下泪来。他向下一跌,坐在了李澜生的身边,回答:“澜生,我们安全了。”


    古莱河边的硝烟已渐渐散去,收队的军事警察也回到了市政厅。天色完全亮起,日头升上树梢,艳阳继而逐渐西垂,夜晚再次来临。


    高烧了一天的李澜生终于在深夜时分降下了少许温度,他沉重的呼吸缓了一些,眼皮也时不时轻轻一动。


    坐在床边的谢三浪眨了眨眼睛,抬手将掌心贴在了床上那人的脸上。


    “山官。”玛苔走到了近前。


    谢三浪没应声,他仍专注地看着李澜生,眼中的神色却无比茫然。


    “山官,你去休息吧,今夜我守着阿哥。”玛苔说道。


    谢三浪喃喃回答:“他还活着……”


    玛苔目光一闪,垂下了双眼。


    谢三浪继续低声自语:“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玛苔放下了手中的儿茶,上前为李澜生更换了一条搭在额间的毛巾,她回答:“阿哥不想让你知道他没有死的事,因为……”


    “因为什么?”谢三浪怔然抬头。


    “因为……阿哥觉得,你若是知道了,那他就……”玛苔一顿,“那他就,不能了无牵挂地离开了。”


    “什么?”谢三浪一僵。


    玛苔无声地啜泣了一下,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泪:“山官是个好人,不像觉迎,打着伟光正的旗号接近阿哥,却是想要他的命。所以,阿哥很喜欢山官,阿哥也不在意山官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阿哥只是希望山官能看清金地的未来,并代他,继续走下去。”


    “代他……继续走下去?”玛苔的声音朦朦胧胧,但耳膜创伤还未完全恢复的谢三浪还是听清了这句话,他讷讷道,“所以……所以从一开始,澜生他便清楚……”


    清楚来自信城的“方达”并不是“方达”,据称有着衎方虞玉牌的“衎君仪”也并非“衎君仪”。


    以及,被请进了云湖为他看病的胡灵,乱军之中劫走了他的波觉……这些,都是李澜生设计好的一切。


    而那些看似一步错便会步步错的抉择,实际上,全是“德雅”的考验。


    所以,李澜生骗了他,骗了他这个行骗的行家,骗得他从贪生怕死变得义无反顾,骗得他有了理想、有了信仰,还有了……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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