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和霍彦先发现,那人身着道袍,并不是在随意翻找尸体, 而是乱叠的尸体之下, 掩藏着一具破破烂烂的棺材, 他是要翻找棺材里面的东西。
下一刻, 那道士从棺材中拿出一束枯草。
阿婵认得, 那是炼制不化骨所需的药草!
难道这个人就是炼制僵尸的幕后主使?
“穆策,你在找什么……”
旱魃飞僵收了背后双翼, 对着那还在棺材里翻找的道士说,他的声音极其嘶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挠破了一样,满含愤懑与怨毒。
?!
正专心翻找的道士冷不丁听到声音,猛地转身, 看到来人, 难以置信:“怎么、你怎么……”
他虽然话语非常惊慌失措,但手下动作却稳准狠, 一张黄纸符箓立马朝旱魃飞僵掷了过去。
旱魃飞僵身形矮小却灵活异常, 歪头躲过黄纸符箓, 伸手一捞,那符箓竟在他手中直接化为灰烬!
阿婵心道不好,这道士或许就是炼制旱魃飞僵的幕后主使。但现在连他都不怕这个道士了, 这旱魃飞僵已经能飞、能人语、还有自主复仇意识,实在太凶!
“事到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奈我何!”旱魃飞僵伸出枯骨状的双手,狠狠抓向那道士的后心!
继而突然双翅一展,拔地而起,抓着那道士的后心就直冲云霄。
阿婵和霍彦先没料到这旱魃僵尸又冲破茂密的树冠飞起,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赶紧又叫上老姚,紧追那旱魃飞僵。
深夜,整个桓安城都陷入了沉睡,空中掠过一前一后两道影子。
老姚载着阿婵和霍彦先,紧紧跟着那旱魃飞僵,一路穷追不舍,一会儿功夫,二人不禁睁大了双眼——
他们竟然已经飞到了皇城之外,而那旱魃飞僵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没有停下来,旱魃飞僵抓着那道士,越飞速度越快,甚至顾不上甩掉后面的老姚。
“一会儿进入皇城,你去找国师保护圣人,我跟着他!”阿婵对霍彦先说。
“你一个人能应付吗?”霍彦先担心。
“应付不了也得应付!”
此时,老姚已经越过皇城城墙,一个俯冲,给了霍彦先落地的机会。
霍彦先就势飞身下落,率先朝圣人的寝殿奔去。
老姚在霍彦先落地的一瞬,又擦着地面振翅腾空。
“继续跟着那旱魃飞僵!”阿婵眸色锐利如刃。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把父亲炼成不化骨!
***
“臣妾恭送陛下,天气炎热,陛下莫要忙得太晚。”陈贤妃柔声将桓帝送出寝殿。
“嗯,回吧。”桓帝面色冷淡道。
待到桓帝走远,陈贤妃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消失殆尽,怒气冲冲拎着自家儿子便回到贤华殿中。
“本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最近南边不太平,你父皇本来就心情不好,叫你好好念书备考,你都念到哪里去了?还敢交白卷!”
陈贤妃伸出尖细的葱指点着儿子的脑袋怒道。
八皇子晁元兴一脸困怠,显然对于母妃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嘟哝道:“儿臣背了呀,但是这个手它不听使唤,一到考课就写不出来,儿臣能有什么办法……”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陈贤妃被这油盐不进的臭小子气得发昏,脸色更加苍白虚弱了些。
“你都已经十岁了!你父皇一向重视皇子的课业,小时候你交白卷本宫还能帮你说两句话,现在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思进取,再这样下去你以后怎么入主东宫!”
今日圣人特意抽空到贤华殿,将儿子日课考核交白卷的事同她说了,让她好好教导儿子,语气虽然没有很严厉,但面色却不好。
她知道,这是圣人看在她之前两次接连祈雨,身体虚弱的份儿上,才没有当着她的面大发雷霆。
自己为了在这后宫站稳脚跟,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偏生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心大,吃喝玩乐一门灵,读书写字两眼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吗!
想到这里,陈贤妃近日总是闷痛的心口越发难受起来,右眼也一跳一跳的,夜间总做噩梦,没力气再骂儿子,她扶着抽痛的额头,有气无力道:
“去,今天不将你交白卷的内容默写会了不许睡觉!你们俩给我好好盯着他!不许放水!”
陈贤妃对八皇子身边的两个侍从道。
“母妃……”八皇子一听急了,不情不愿地往母亲身上蹭,试图撒娇求情。
“快去!否则明日我就将你房间里那些私藏的野文杂记通通烧了!”陈贤妃狠心将儿子往寝殿外推。
侍从刚要打开寝殿门,带八皇子回自己屋中背书,大门却猝不及防被撞飞,两个侍从直接被门板拍晕过去。
陈贤妃大惊,向门外看去,眼中仿佛看到了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同时,她耳边响起了极其嘶哑可怖的声音:“既是野种,看看野文杂记又怎么了?”
天上雷声隆隆作响,一道闪电照下,白光映在进门的人脸上。
吓得八皇子尖叫着往母亲怀里钻。
陈贤妃看清眼前这个浑身白毛,双手白骨森然,身后还生着双翼的矮小怪物,娇弱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你、你是谁……”
“怎么,我才死了两个月,娘娘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
旱魃飞僵,将手中的道士扔在地上,厉声对他道:“穆策,告诉贤妃娘娘,我是谁!”
陈贤妃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人,他的后心被戳了个窟窿,血流了满身,却不知为何还没死,此时正趴在地上面如金纸、苟延残喘。
穆策被旱魃飞僵抓住之后,折磨得痛苦不堪,此时听到他的话不敢不回,虚弱道:“他是高、高广仲!”
陈贤妃难以置信地看着旱魃飞僵,又看了看穆策,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已经趁万韶灾民动.乱的时候一把火烧了他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策一脸有苦难言,还未说话,旱魃飞僵“嗬嗬嗬”地笑起来,面上硬挺的五官栩栩如生,却因仇恨扭曲狰狞,呕哑嘲哳的嗓音仿佛要沥出血来:
“我如今真是后悔,十年前应贤临死前就提醒过我,叫我不要为贤妃娘娘做事,定没有好下场,可我竟然没听!
贤妃娘娘,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暗中替你给应贤下毒,心中还为你打抱不平,当时我叫他多积口德,不要造谣,谁叫他在娘娘你刚诞下龙儿就夜观星象说这孩子并非龙种!
可如今看来,这痴儿蠢笨如猪,我也惨死成魃,他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是我没信他的话,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得近乎疯癫,一步步朝着陈贤妃逼近,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八皇子。
陈贤妃母子瑟缩成一团,看着眼前的怪物向自己走来,八皇子忍不住小声问:“母妃,这妖孽胡说什么……”
旱魃飞僵闻言,比哭还难看地笑起来:
“八皇子,我不是妖孽,我是替你母妃勤勤恳恳办了十年事的暗卫呀,可是你看,她为了炼制最厉害的僵尸替她办事,就把我砍了双腿,胸骨打折,挖了心肝,放进了孩童大小的棺材里,炼制成了旱魃。旱魃你知道吗,你在野文杂记里看过吗?你母妃真是好狠的心啊!”
旱魃飞僵冲他撕扯开上衣和裤腿,晁元兴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眼前这矮小的怪物身上布满了窟窿和伤疤,胸口处骨骼凹凸不平,向后拱起,有个大洞,而双腿——
原来这怪物并不是真正的矮小,而是因为双腿自膝盖之下被齐齐砍了去,短小空荡的裤腿下,根本没有小腿!
八皇子“哇”地一声吓哭了。
旱魃飞僵扇动背后的羽翼,一阵浓郁的黑气扑向陈贤妃母子的脸面,陈贤妃眼一黑、手一空,便发现旱魃飞僵将儿子抢了去。
“放开我儿子!来人来人!抓妖孽!”
陈贤妃尖叫着唤人,却发现自己寝殿之中的所有侍女都已倒地不醒,而外面的侍卫也根本没有要进来护驾的意思。
“放心吧,这寝殿已经被我的结界控制了,没有人能进来……”
旱魃飞僵揉.捏着八皇子肉嘟嘟地小脸儿道,“野种,你母妃怎么对待我的,今日我就怎么还给她,你说好不好?”
八皇子被他枯骨手指划过脸颊,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贤妃恶狠狠地盯着旱魃飞僵,抚了抚胸口的项链吊坠,忽地站起身来,朝寝殿内屋中跌跌撞撞走去。
旱魃飞僵瞬间丢掉八皇子,直接朝她后心抓去。
两个血窟窿,瞬间出现在陈贤妃左右肩胛骨上,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寝殿。
但陈贤妃没有放弃,依旧朝着内屋爬去。
“在找碧霖兰吗,贤妃娘娘?”
陈贤妃吓得一激灵,连跟过来的旱魃飞僵也愣住了。
只见内屋的窗边,本该放着兰花的花瓶,如今空空如也,窗边却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美貌女子,手中把.玩着那株娇贵的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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