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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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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绘无力挣扎了,“……他不是学馆里的夫子。”


    “他是少相裴恕之。”


    “他就是裴少相!”余巧娘激动的小脸涨红,“听说他执掌中枢,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看一群小娘子试艺?”


    卢绘:“因为他就是我那新认的舅父。”


    余巧娘:“啊?”


    卢绘:“没错,如今我就住在裴府。”


    余巧娘:“啊!”


    ——哎呀阿娘,女儿结交到权贵了!


    *


    小山学馆以习文明理为主,怡情养性为辅,是以骑射刀剑之类只需会就行,逢得节日小娘子们可以互相比试玩闹一番,不求精进,能强身健体即可。


    小娘子不比男儿,摔摔打打无所谓,若是错手伤到同窗的容貌肌肤肢体,那是一辈子的憾事,学馆也难以交代。


    试艺由两部分组成,字,画,诗赋,任选一样或三样全选,各种乐器不拘曲目随选一两样,结果由各位夫子品评。


    小山学馆声名在外,今日前来试艺的少女几乎各有所长,或吟诗作对,或挥笔泼墨,或挑丝弄弦,便是在余巧娘看来技艺平平的几个,卢绘都觉得十分不凡。


    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一位神情淡然的美貌少女,不但一手飞白写的淋漓洒脱,还请樊茂娘随意指题,然后当场写成一诗一赋,辞藻绮丽,华彩玉章,引得众夫子连连称颂,连裴恕之瞟了几眼后也说了句‘甚是难得’。


    “她叫王和薇,她的姐姐就是大才女王冷蔷,已然嫁了大才子杨彬!”余巧娘两眼放光,“太原王氏,弘农杨氏,果然名不虚传!”


    卢绘一个都没听说过,顺嘴道:“久仰久仰,真是一点也不虚传。”


    “是呀。”余巧娘鼓励道,“绘娘,你也是范阳卢氏之后呢。”


    卢绘尴尬一笑——她这范阳卢氏,简直比刚捞出来的虾子还水,不提也罢。


    接下来几位少女似是受了王和薇的鼓舞,愈发使劲浑身解数,余巧娘逐个点评——


    “她这幅画可有来头,用的是大俗大雅的配色。”


    “这幅《兰亭序》是仿王右军的,没个十年苦练绝对写不出来!”


    “《梅花引》指法极难,她居然弹的这么好,厉害!”


    还有位余巧娘叫不出名字的高个少女,选择的乐器竟是羯鼓。


    无需任何配乐,只用时急时缓的鼓点节奏就击打出一曲雄壮昂扬的《将军令》,叫卢绘这个见识过血肉厮杀之人顿觉血脉偾张,几位男夫子纷纷坐直了身子。


    就连一直随和嬉笑的余巧娘也是饱读诗书,一手横弹琵琶令人闻之忘俗。


    随着周围发出一阵阵称赞钦佩声,卢绘已是面色如土,手指抠着窗棂几欲掉头而跑,就在这时——轮到她了。


    花厅门边众人让开一条路。


    去他祖宗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卢绘抬头挺胸大步踏入花厅。


    不等她张嘴,裴恕之抢先道:“这就是晚辈的外甥女卢氏。绘绘,快给诸位夫子行礼。”


    以樊茂娘为首的众夫子纷纷应声,还一起向卢绘露出‘和善鼓励’的神情。


    周围此起彼伏的‘哦哦’声——


    “这就是少相的外甥女呀,这局促笨拙的模样,毫无大家风范。”


    “大约是上辈子的姻亲转折的舅甥,不知怎么攀上亲戚的。”


    “少相十四岁即考举登科,惊才绝艳,被他重视的外甥女想来是位才女吧!”


    “废话,那是当然了,少相是什么学识,若是入不了眼的,他会亲自过来观礼?”


    “对对……”


    这些话或轻或重的飘出来,樊茂娘等人表情复杂,卢绘心如吊桶七上八下,只有裴恕之淡定自若。


    试艺开场,首先是吟诗,选题文德皇帝的名作《秋日即目》。


    周遭众人颇觉失望,名动天下的裴少相外甥女居然只是念诗?怎么也得学王和薇那样诗成七步,旋即写赋呀。


    “先开个场嘛,欲扬先抑。”


    “没错,不骄不躁,这才是大家气度哇……”


    卢绘颤着嗓子眼开始背诗——“爽气浮丹阙,秋光澹紫宫。衣碎荷疏影,花明菊点丛。袍轻低草露,盖侧舞松风。散岫飘云叶,迷路飞烟鸿。”


    然后,没了。


    这首诗简单优美,朗朗上口,高门显贵之家几乎人人都会吟诵(卢绘:沙州人就不会,不行呀?犯法吗),全诗一共十六句,众人都以为卢绘还没念完。


    坐在边上的一位夫子怯生生道,“这,只是上阙啊,下阕呢?”


    裴恕之微笑,“今日试艺人数众多,为免耽搁,就吟到这里吧。”


    夫子表情凝固:“啥?”


    坐在樊茂娘身旁的老夫子轻咳一声,大声道:“卢小娘子吟诵流畅,抑扬顿挫,可见对此诗甚有体会。此科,过。”


    周遭众人齐齐踉跄。


    “怎么回事?这样就过了?!”


    “刘老夫子老糊涂了吧。”


    “是不是给少相面子?听说刘老的侄子也做官了。”


    “算了算了,还有后面呢……”


    议论稍歇,卢绘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坐到一张七弦琴前。


    谢玉芙厌恶曲艺,卢致南只会跳舞,裘夫子唯爱洞箫,沙州民风豪放,抒发情感时通常直接开嗓吟唱——所以,今日是卢绘打出娘胎后摸到琴弦的第四日。


    她颤颤的伸出手指,顺着琴弦一根根拨动,宫、商、角、徵、羽、文弦、武弦,顺着拨一遍,再倒着拨一遍。来回三遍,结束。


    她放下手,怯怯的抬头看去。


    吴大川大喝一声:“好!”


    众人呆滞:“?”


    卢绘思绪倒回——


    【吴大川捧着一本泛黄的绢册激动到全身发抖,“少相,这,这是……这是失传多年的《溯殇九绝》呀!”


    裴恕之微笑道:“宝剑赠英雄,这本琴谱只有吴夫子这样的当世名师才配”


    吴大川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家父与先师穷尽一生未曾觅得,不想今日终于得见此物,我这就焚香祭告,让两位先人含笑九泉!”


    裴恕之将卢绘拉到身边,“那我家绘绘就拜托了,就是怕有损夫子美名。”


    吴大川大手一挥:“能告慰先人我便是即刻死了也毫无怨言,何况区区虚名。放心,卢小娘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吴大川红光满面,字字有力:“卢小娘子虽然指法简单,但是指力遒劲,气定神闲。琴者,怡情养性也。这一科,过!”


    “什么?!”众人差点趔趄,“这根本不是曲子啊!”


    此刻大家看向裴恕之与卢绘的目光已经不是怀疑,而是惊愕了。


    卢绘哆哆嗦嗦的抱起一只小型羯鼓。


    她会打鼓,真的,她会。


    但是跟之前那位高个少女的精湛技艺相比,她也只能算是‘会’。


    她击鼓之曲是宋先生这三日刚教的《胡笳十八拍》,可惜练习不足,十八拍叫她拍成一只断线的纸鸢,随风飘荡,又仿佛噶了脖子的斗鸡,似断又未断。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


    “这是什么曲,仿佛从没听过。”


    “我去问了,唱名的说是《胡笳十八拍》!”


    “胡说八道,这能是《胡笳十八拍》?当我们是聋子不成!”


    “我们不是聋子,可惜人家的舅父是裴少相哦。”


    众人目光齐齐射去,裴恕之一派泰然自若,清贵秀雅,还拍掌叫好,“不错,不错。”


    ——侧目一瞥身旁的司马右娘。


    【“为了心爱的弟子,司马夫子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啊。”裴恕之闲散而坐。


    司马右娘站在座前,冷汗不断,“那畜生不是人,当初贪图芳儿貌美使尽手段哄骗,成亲后又百般虐待。我实在不忍,才将芳儿藏起来的。”


    裴恕之:“如今人家说你有磨镜之癖,要告你诱拐藏匿。恐怕夫子活罪难逃了。”


    司马右娘艰难说道:“还请少相指一条明路。”


    裴恕之笑了笑,起身沾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随即用绢帕一把抹去。


    “去这个地方找一位名叫李二娘的妇人,她才是那人明媒正娶的妻子,乡邻皆知。如此,你可以反告他一个停妻再娶。按律论罪,少说也要流徙一年。”


    司马右娘大喜,“多谢少相。少相放心,所托之事妾身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即将脱离苦海的芳儿,司马右娘满心感激。


    她缓缓开口,“卢小娘子虽然年少,但击鼓甚有章法,鼓点密而不乱,刚劲浑厚,端是可造之材。这一科,过。”


    密而不乱?可造之材?这评价比吴大川还无耻!


    众夫人满头暴汗,怒而瞪向卢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无耻了,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苍天呀,快劈下一道雷吧!


    最后,她们将所有的希冀投向樊茂娘——


    “放心,还有樊娘子呢,她可是出了名的刚烈不折。当年酷吏严俊晖叫她给新宅邸题词,樊娘子断然拒绝,当众痛骂,宁可死了也不屈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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