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期满,卢绘须得在日落前回东都城内,才赶得上次日清早进宫当值。
这趟休沐全家人都十分满足,卢氏夫妇听饱了皇室八卦,又将女儿喂养的红光满面,于是开开心心目送卢绘离去
依岚说要送卢绘一程,行至半道她忽然勒马:“有件事得与你说一声,我疑心姓裴的派人在山庄周围监视我们。”
卢绘手上一抖,缰绳差点打到马耳上:“啊?你说啥。”
依岚:“我怕吓着郎君与娘子,是以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这一个月来,山下田庄附近总有生人走动。说是当地的农户,可我看他们的身形步态,应是姓裴的侍卫。”
卢绘:“你跟去人家老巢啦,这怎么确定的。”
依岚瞪她一眼:“虎口有茧,腰背挺直,分明是习武之人。右手中间两指也有茧痕,有人与他们打招呼时,他们更习惯低头抱拳,而非躬身作揖——这不是侍卫是什么?!”
虎口有茧要么是常年握刀剑要么是常年握锄头,但是务农之人不可能腰背挺直。
右手中间两指有茧,显然是常年扣动弓弦的缘故,江湖中人极少以射箭傍身。
平民布衣相见多是躬身作揖,游侠儿见面则是昂首挺胸的抱拳,只有高门显贵私养的侍卫,既不会像仆人一样弯腰躬背的行礼,但也不能直视主人,于是多为低头抱拳。
卢绘无语:“那你又怎么知道是裴府的侍卫呢?”
“我倒希望是姓裴的人,若是别家就麻烦了。”依岚轻轻叹气,“我看那些人也没什么恶意,总之等姓裴的回来你问问他吧。好了,我走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卢绘不禁心乱。
依岚虽然一张嘴没把门,但是极为敏锐。她说有人监视山庄,那必是不会错的
是假舅父吗,还是耳目遍布的魏国夫人?
需要瞒着耶娘的事越来越多了,以前的卢绘像是一阵牧场夏日的风,从这头吹到那头,通透敞亮,毫无滞碍。
可如今,她连说宫廷趣闻都是挑着说的。那些事关重大或涉及辛秘的,她一字未吐。
现在卢绘知道为什么假舅父总是一脸深不可测了。
心里瞒的事多了,自然敞亮不起来喽。
*
回宫后没过几日,卢绘再次见到了梁王。
据说女皇下旨迎回陵阳王的那日,梁王就一头病倒,卧床至今。
女皇也懒得理他,明明他自己闯了一连串的祸,女皇顶着重臣的压力对他不予重罚已是不易了,他倒还委屈上了。
眼看陵阳王回宫在即,梁王又等不来女皇的安慰,于是只好‘病愈’了。
可是见到真人时卢绘还是略略大吃,只见梁王苍白气弱,脚步虚浮,比之上回见面时的声如洪钟简直判若两人,还是被世子褚庆恩扶着进宫的。
“莫非,梁王真的病了?”女皇说出了很多人的猜测。
卢绘心想,有人要来抢煮熟的鸭子,梁王当然可能真生病;不过‘苍白气弱,脚步虚浮’这种症状不一定是生病,饿上两日也有同样的效果。
但她嘴里却道:“当年微臣的母亲要生弟妹时,不厚道的邻舍来搬弄是非,于是微臣也病了一场,阿娘悉心抚慰一顿就好了。”
女皇缓缓移动目光:“你当时病了?”
去年入冬时几乎人人都染了风寒,唯独眼前这个壮实的少女神清气爽。
卢绘努力微笑:“……心病也是病嘛。”
女皇露出笑意,“那就是装病了。”
卢绘:“装着装着就真的病了。心中难受,身子也舒坦不起来鸭。”
女皇轻叹一声:“罢了。”
当日宫里赏赐了些许药材补品到梁王府,次日梁王连滚带爬进宫来谢恩,抱着女皇的膝头嚎哭了一场,过去之事算是揭过了。
尽管卢绘只是遵循了假舅父的一贯做法,当夜梁王府还是送了一车重礼到裴府,指明要给寄住在府上的卢小娘子,引的崔老夫人都呼奴引婢的出来瞧了瞧,随后饱含深意的看了卢绘两眼。
“将这一车重礼原封不动的放进库房。”卢绘吩咐无名管家,“等舅父回来再处置。”
正式当值的第三十六八日,她平生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贿礼。
——堕落的速度如此之快,真令人猝不及防。
*
又过了半月,卢绘终于见到了不常进宫的郓王。
郓王褚立谨比兄长梁王年少几岁,生的细皮白|面,三缕长须打理的精致漂亮,他平日里除了结交文人雅士,并不过多干预朝政,名声相对不停上蹿下跳的梁王好上不少。
与永宁公主一样,他也似笑非笑的扫了卢绘几眼,看似亲和,实则另有意涵——貌似这帮皇亲国戚都有这种技能。
卢绘恭敬的侧立在宫巷边上,等着郓王也阴阳几句‘裴少相神通广大’云云。
谁知郓王不走寻常路,忽问:“卢司直芳龄几何,可曾订下婚事?”
“……”卢绘抬头看看这皮笑肉不笑的白|面老叔,莫非他要给自己做媒?
郓王阴恻恻的继续微笑。
卢绘回答:“微臣芳龄…啊不,微臣已虚度十六载春秋,婚事听凭舅父主张。”
“小娘子韶华如花,不可辜负啊。”郓王故作高深的挥袖离去。
很快卢绘就知道郓王的意思了。
两日后,她散值离宫时被两个穿金戴玉的王孙公子堵在了宫巷一角,他俩身后还有三个同样锦衣华服的伴当。
这五人卢绘都认识,之前她在帘子后埋头疾书时见过他们向女皇拜倒问安。
当头一个鼻孔朝天神情嚣张的是梁王次子彭城郡王褚庆义,他身旁那个眉眼生花的俊美青年则是白|面老叔郓王的世子褚庆秀。
其余三人也是褚氏子弟,不过是旁支所出。
褚庆义懒洋洋的上前一步:“站住,你就是内廷司直卢氏?”
卢绘举臂行礼:“正是。微臣见过彭城郡王、郓世子。不知郡王殿下有何指教?”
褚庆义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卢绘:“叔父将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说你是东都城内首屈一指的小娘子,正该聘入府内,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卢绘觉得应该替白|面老叔说两句,“所以殿下认为郓王是在胡说八道?”
褚庆义一噎:“你才胡说八道!不过是郓王叔走了眼,过于抬举你了!”
卢绘:“所以殿下认为郓王的眼光不好?”
褚庆义再噎:“好个狡言善辩的小女子,竟敢一再顶撞本王!如此胆大无礼,免不了本王好好指点……喂喂,你去哪儿,站住!”
卢绘懒得听他啰嗦,绕开这五人继续向前走,谁知三名伴当齐齐拦住卢绘去路。
褚庆义大吼:“叫你走了吗?!好个没规矩的小贱人……”
卢绘赶在他喷出更多难听话之前出言:“郡王知道微臣每日都在陛下身边当差的吧?”
女皇威势极重,便是自家子弟胆敢忤逆,她责罚起来也毫不留情。是以褚姓诸王平常见了端木慧瞿松风都是恭敬有加,不敢轻慢。卢绘这个内廷司直再官小位卑,也是每日陪王伴驾之人,眼前这几个狗头是吃拧了来发疯吗?
果然褚庆义脸上一僵,“你居然敢拿姑祖母来压我?!”
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褚庆秀终于过来了,“哎,堂兄别这么大声,仔细吓着人家小娘子。卢司直莫要见怪,孤在这里替堂兄赔罪了。”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卢绘,玉面含春,唇角微翘,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是欲言又止,仿佛春日提前到来。
卢绘一怔——继财贿之后,开始来色贿了?不行,她不能继续堕落了。
然后再次绕开他们往前走。
褚庆义生平最恨被人忽视反驳,眼前少女今日显然两样都占了。当下他冷笑一声:“拼着被姑祖母责罚,我今日也要教训她。来人呐,一起拦住她,出了事我担着!”
他一声招呼,与三个伴当一起拦过来,四脸油滑的将卢绘圈在其中,嘴里不干不净什么‘小娘子别怕嘛’,‘皮肉倒是白细’,‘咱们亲近亲近,别躲呀’云云。
褚庆义虽然混赖,但其实心里是有底的。
褚氏子弟中女皇最宠爱的就是父亲褚承谨,作为梁王唯二子之一,他份属‘八议’。只要不是犯上作乱、谋逆不轨,寻常小罪过是不会重罚他的。
这卢氏既是女皇近臣又是裴氏亲眷,不好公开教训她,索性趁着今日他们人多地方偏僻,在少女身上占些便宜。一来事后少女羞愧,未必敢告发,二来就算被告发了,他大不了纳了这卢氏,还能杀头怎么地。
卢绘不知道褚庆义肚里这么多弯弯绕,但是自小的斗殴经验告诉她‘当出手时则出手’,哪怕事后家长找上门去告状,都不如当场打回去的痛快。
于是她开始四下张望——她向来不喜走人多的宫道,因为遇见一个贵人就要行一回礼,于是特意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巷。
第13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