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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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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郓王褚立谨将暴跳如雷的堂兄与从兄拉开,一脸和气道,“庄大人查案辛苦了,只是当夜殿中,两列坐席之间相隔甚远,难道我们能隔空下毒不成?”


    庄怀贞脸上没有半丝笑意,“臣已逐个审问了殿内所有奴婢,当夜宫宴之中,梁王殿下多次于左侧坐席间走动,时而敬酒,时而叙旧。跳鼓上舞时,颍川郡王曾醉醺醺的扑将过去。跳胡旋舞时,殿下您与梁王也下场跳了一段。”


    “郓王殿下跳的真好,还拉了陵阳王殿下同跳。梁王殿下就远远不如了,还跌了一跤滚到敬善殿下桌旁——就在那酒瓮近侧。当时殿内众人不是酒酣耳热,就是看的目不转睛,殿下要下手绰绰有余。”


    梁王褚承谨恨不能扑上去咬一口,“庄怀贞你血口喷人,本王宰了你!”


    褚立谨连连跺脚,“胡说八道,纯然胡说八道!”


    褚唯谨晃着砂钵大的拳头,一把揪住庄怀贞衣襟,“庄狗你活腻了!”


    “好了好了,御前失仪不是我等臣子的本份!”眼看要闹起来,沈钦赶紧上前拉架。


    褚承谨大吼道,“老沈,你说句公道话,这么多年来本王杀人还用得着下毒么!”


    沈钦迟疑,“这个……”


    正如褚承谨所言,这么多年来他们褚氏兄弟排除异己的手段统共只有三板斧,谗言、陷害、酷吏。除此,再无其他更高明的手段了。


    如今酷吏团伙七零八落,老掉牙的谗言说了十几年也没个花样翻新,女皇也不爱听了,唯剩陷害一技。


    然而陷害别人是需要同伙的,原本董奉常与乐振在政事堂时还能用上一用,如今这两人一个致仕一个流放,褚氏兄弟顿时势单力孤,连个吵架帮手都没了。


    褚承谨难得语气诚恳,“诸位大人好好想想,明明知道郦氏一脉但凡有个好歹,朝堂上下人人都会疑心本王,本王怎会明知故犯?难道本王失心疯了,想要被人审案审到自家头上来,然后受万人唾骂么?”


    卢绘心中连连点头,话糙理不糙。


    “这是因为梁王殿下知道,此计虽险,但收益极大。”


    始终庄严肃穆的崔昇此时忽然开口,“倘若陛下的二子八孙被毒酒一网打尽,届时,陛下不想立梁王,也只能立梁王了。”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威力巨大,卢绘明显察觉女皇身子晃了晃,连褚承谨都呆了。


    崔昇侧身叉手,“听闻当夜敬顺殿下毒发时,曾厉声叱骂梁王殿下下毒谋害,可有此事?”


    庄怀贞:“确有此事。”


    崔昇再问:“梁王殿下,敬顺殿下毒发之前为何独独知指认您为凶手?”


    褚承谨心头发慌,“这本王怎么知道!”


    “敬顺殿下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当即醒悟自己是中了别人下的毒?”


    “他能看见什么,本王什么都没做!”


    崔昇逼近一步,“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敬顺殿下生死未卜,难道他的话也有假?”


    褚立谨强笑着上前帮腔,“说不得是他毒发时昏了头,一时说错了。”


    崔昇眼神冷淡,“说的好,可惜敬顺殿下并非冲动之下口出恶言,而是在晕厥前奋力一搏,想要为自己报仇。敢问郓王殿下,这等几乎算是临终遗言的指认,也能有假么。”


    褚立谨气急,“这这这……”


    因为沈钦的阻拦,庄怀贞终于从褚唯谨的手掌下挣脱出来,气势逼人的发出一连串质问,“当夜宫宴中的几十名奴婢均是本就在九洲池苑服侍洒扫的宫人,陛下下令后九洲池苑立时准备起来,这些人再无一个出过宫。”


    “且砒霜为剧|毒之物,宫中各处本就戒管森严,支取几钱几分都是记载在案的。请问三位殿下,这些奴婢如何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在宫中弄到数两之多的砒霜?!”


    “至于歌舞伎人与杂戏班子,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他们之中没有一人接近过左侧坐席,如何下毒?!”


    崔昇:“还有敬顺殿下的指认——人证物证俱全,梁王殿下你还不认罪么?!”


    褚承谨眼珠都气红了,嘶吼一声,“你们这是非要陷本王于死地啊,我跟你们拼了!”


    他说着就要扑上去,老沈赶紧将人抱住,满口劝言,“别动手,别动手,各位勿要急恼,且慢慢说来……”


    沈钦这一转身,褚唯谨便得了空,捏着拳头冲过去殴打庄怀贞。


    “够了!”女皇怒而拍案,“都给朕松手!”


    褚氏兄弟只好不情不愿的退后几步,庄怀贞与崔昇各自整理衣冠。


    女皇转头看刘语,老刘看向裴恕之。


    裴恕之一开始试图装傻,撑了片刻力不能敌,只好苦笑着上前。


    “庄大人,崔大人。”他神情谦和,“两位大人适才虽振振有词,实则俱有不小漏洞。”


    裴恕之先朝向崔昇,“崔大人在六部历练多年,想必听过‘疑邻盗斧’的故事。敬顺殿下素来性情孤拐,多年来对梁王殿下心怀怨…呃,心怀误解。是以当他毒发呕血之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梁王下毒。此为杯弓蛇影,疑心生暗鬼,未必真是目睹到了什么。”


    “这等指认,便真是临终之言,也不可全然当真。”他笑了笑,“何况敬顺殿下此刻尚有生机,不吉利的话崔大人还是少说为佳。”


    褚承谨总算松了口气,“对对!”


    崔昇哼了一声。


    裴恕之再向庄怀贞,“梁王几次接近酒瓮,就算郦氏诸王与贵眷们酒酣耳热,看歌舞杂戏入了神,周遭那么多宫婢宦官来来往往,难道也一个都没看到?敢问庄大人,这几日审问下来,那么多奴婢可有人招供见到梁王殿下往酒瓮中下毒的?”


    褚承谨来精神了,“对对对!”


    庄怀贞神色一肃,“他们畏惧梁王权势,不敢招供也未可知。”


    褚承谨:“放……”触及裴恕之的目光他生生忍住了后一个字。


    裴恕之对庄怀贞微笑,“那就是无人看见了。”


    庄怀贞不言。


    裴恕之:“庄大人适才所言多为揣测、猜度,并无直接物证可证明梁王下毒,也无一人亲眼看见梁王下毒——这样怎算是人证物证俱全?”


    庄怀贞面有愠色,“那么裴少相说说,这等情形之下,除了梁王还能有谁下毒?”


    “这我可不知道,只是……”裴恕之笑道,“庄大人起于州郡,当知天下无奇不有,万一有个万一呢?谋害皇嗣这么大的罪名,本该慎之又慎,庄大人实在不该如此轻率呀。”


    眼看庄怀贞与崔昇都闭口不言了,褚唯谨松开拳头,褚立谨长舒一口气,褚承谨更是心中大定,“对对对对。多谢少相替本王辩驳。”


    说着,他几乎泪目,“本王实是清白的呀!”


    女皇撇过脸去不想看这丑态,裴恕之嫌弃的离他远些。


    刘语坐在一旁心中暗叹,褚家三兄弟虽然凶蛮霸道,却既无辩才,也无韬略,被庄怀贞与崔昇逼的节节败退。


    他视线微微上移,看着女皇阴沉苍白的面孔——褚家,也真是无甚人才了。


    也幸好,褚家没人才了。


    褚承谨一脸悲戚,“本王若真是那么丧心病狂,姑母焉能饶了我,诸位大人真是冤枉本王了!”


    崔昇冷冷一笑,“此话也有理,莫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梁王背下了罪名,陛下的儿孙又皆遭了难,岂非轮到别人尽收渔利了?”


    这话意有所指,褚承谨停了假哭,愣愣的将视线移向身旁,“阿犊,不会是你干的吧?”


    褚立谨瞬时涨红了脸,骂道:“你你,你怎能听人随口挑拨!”


    褚承谨狐疑,“将我与郦老三他们都灭了,姑母的至亲岂非只剩下你了?”


    “胡说八道!”褚立谨又气又急,连连跺脚,“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当日殿内除了我们,除了奴婢,还有别人呢!”


    褚承谨又是一愣,“对呀,还有卢……”


    看裴恕之冰冷的目光,他连忙改口,“卢司直从始至终都在姑母身旁,料想可靠。可是还有端木慧呀,她上上下下走了好几趟呢!”


    褚唯谨补充,“还有永宁公主,她两边位子都坐过,也能下手。她还没中毒!”


    这下五位重臣都不说话了,冷眼看着褚家兄弟一通乱咬人。


    “对对对!”褚承谨精神大振,“她也是姑母的至亲!若将郦氏男丁与我们都完了,姑母就只剩下她了!哦,我知道了,她想效仿姑母来个女帝临朝,所以对手足痛下杀手……”


    “褚承谨你混账!”一个尖利愤怒的女子声音从帘后传来。


    永宁公主面色苍白,两眼红肿如核桃,她一阵风般冲到众人跟前,啪的就给了褚承谨一个清脆响亮的嘴巴。


    卢绘张大了嘴,众臣子也尽量闪开些。


    褚承谨愕然捂着脸,看永宁公主捏着粉拳还欲再打,褚立谨与褚唯谨连忙上前阻拦。


    “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女皇一声怒骂,蓦的立起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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