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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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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皇默了片刻,轻骂了一句,“臭脾气!”


    卢绘笑道,“微臣的阿娘说了,男子都是这等臭脾气,哪怕心里明白了嘴里也定不肯认的,哪像微臣这么从善如流,陛下将来多提拔几位女臣子就不受气了。”


    女皇摇头:“你呀,不做佞臣可惜了。你舅父若湛难道不是男子?你以后行事要多学学他,闻一知十,绸缪桑土,办事何其妥帖。”


    卢绘听出了女皇语气中的未尽之意。


    就人品而言,女皇其实更欣赏庄怀贞这样嫉恶如仇的正人君子,但真到用时,却又不得不承认假舅父那样心思深沉的权臣更顺手,就像当年的王昧。


    女皇望着袅袅升雾的玉竹熏笼,苍老的面容隐入锦帐的阴影中。


    “那日,你说下毒之人很可能没什么势力,也缺阅历,朕就想到了敬仁与敬顺。可是紧接着敬顺就毒发身亡,敬仁又几度濒死,朕就犹豫了。”


    “说到底,朕是没料到敬仁这么恨朕,深恨到宁愿杀死相依为命的弟弟,杀死自己,也非要拼死一搏。”


    九五至尊的老妇怅然喟叹,卢绘似乎也受了感染,顺嘴叹道,“是呀,微臣也没想到。”


    女皇看她小圆脸满是惆怅,倒是莞尔一乐,“你懂什么,你能想到才是见了鬼!行了,今日就此散值,朕允你早退,到外头望望春光罢。”


    这等好事卢绘从来不会假客气,当下喜孜孜的谢恩离去,刚好与捧着奏折进来的端木慧打了个照面。


    端木慧将高高一叠奏折放到女皇床边,望着卢绘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虽说少相忠心,绘娘纯挚,但是陛下素来严禁内外勾连,难道不担心……?”


    女皇拿起一本奏折,嘴角微噙笑意,“慧儿啊,朕是老了,可看人的本事还没丢。绘娘看似忠厚平顺,实则心中自有主张,她不会真正听命于任何人的。裴若湛自负无所不能,恐怕也看走了眼。”


    倘若没有被诟病为‘市井无赖’的高祖刘邦,萧何周勃之流再是才具高企,怕也要毕生屈居于沛县一隅——有时候,胆色比谋略更重要。


    慧儿虽文采无双,聪慧剔透,但并不具备影响全局的魄力,顶多是顺水推舟,保全己身;反而是卢绘这等心无旁骛之人,敢在要紧关头放手一搏,哪怕玉石俱焚。


    人心,是天底下最难以掌握之事。


    端木慧微笑:“陛下的眼光自是不会出错的,何况绘娘的确讨人喜欢,莫说陛下另眼相看,连魏国夫人也十分喜欢她呢。”


    女皇微觉意外,“菁娘?唉,她定是又想起了獾子。獾子若还在世,刚好是绘娘这么大。”


    一番唏嘘后她低头去翻新送来的奏折,没看见端木慧脸上浮现起一抹微妙的深思。


    端木慧离开凤仪殿后,命心腹送了卷画册到永宁公主府,画册中夹了张字条,上头只有四个字——可也,从速。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天下将有大变之局,她一个罪奴出身的弱女子,于世间无亲无故,想要好好活下去,只有自寻出路了。


    第83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一


    宫外春光虽好,卢绘却无心独游。


    王和薇她们此刻都在小山学馆读书,她总不能趴在墙头勾她们出来玩耍吧;若是快马回趟豉阳,又怕依岚揪着她问‘吃到嘴里了没有’,愈显得自己无能。


    她牵着骏马在市井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耷头耷脑的回了裴府。


    洗漱更衣后,在所有人殷切的目光中卢绘大义凛然的迈入裴恕之的内居所。


    裴恕之披着浅色寝衣靠在床头看书,半敞的窗口透入缕缕春风,拂动他披散的漆黑长发飘起几丝。他一抬头,那是清雅俊美,一张嘴,却是阴阳怪气——


    “卢司直舍得回来了么?”


    卢绘脑门发疼,亏得自幼好脾气,于是她温言解释:“陛下念我辛劳,允我早退去望春。可我惦记着你,就赶紧回来了。”


    裴恕之长眉斜飞,“你未时初刻出了宫,申时二刻了才回来,半个时辰的路程你走了一个多时辰。说,去哪儿野了!”


    卢绘一阵无语,“连皇宫门口都有你的人?你不要再到处安插眼线了,总有一日被魏国夫人逮个正着,让陛下治你一个窥伺皇宫之罪。”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裴恕之冷哼道,“你口口声声心中有我,却放着我卧病在家,自己四处浪荡?”


    “我没有浪荡!我在路上遇到了永宁公主的车驾,公主邀我上车叙话,这才耽搁了些许功夫!”卢绘深觉自己像个负心汉,每日疲于向家眷解释外出去向。


    裴恕之神色稍缓,“你与公主也没见过几面,何事能说这么久。”


    卢绘:“公主正要进宫探望陛下,就问我陛下今日龙体如何,我挑了些不要紧的说了。”


    裴恕之讥嘲道:“日日被朝臣催促立储,陛下能好起来才怪。陵阳王生怕被陛下迁怒,如今缩着脖子躲在客省院中。这点事永宁公主能不知道?她这是寻由头拉拢你。”


    卢绘摸摸脑袋,“我觉得公主还是挺和气的,说话也爽快大方。哦对了,从明日起我不必日日穿官服了,陛下允我穿自己的裙袍呢。”


    裴恕之露出浅浅笑意,“我算着也到时候了,开春正好穿新衣。那儿有口箱子,你过去看看。”


    卢绘小跑过去打开那口精致的紫檀木箱,一时满眼生花。箱中装着各色绫缎小衫与十二破长裙,春水般绿,鲜花般艳,嫩黄如娇蕊,淡紫如菡萏。


    她提起其中一条在自己身上比着,满心欢喜,“是你给我备的么?”


    “废话,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我的?”裴恕之含笑轻骂。


    “真是太好看了,多谢你啦!”少女欢呼一声。


    裴恕之坐直身子,欣赏的目光中泛着柔软宠溺的光彩,他觉得哪怕是自己得了心爱之物也未必有看着她雀跃更欢喜了。不知何时有空,他打算将楚王府积攒多年的珠玉珍宝翻出来,看看有没有配她戴的。


    卢绘笑着抬起头,“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公主说待陛下病愈了,要在公主府中开法会,届时请我过府赴宴,刚好穿这新裙子去。”


    谁知裴恕之的脸色倏然一冷,“不许去。”


    卢绘奇了,“这是为何?”


    “公主府不正经。”


    裴恕之想到她与永宁公主一道纵情声色的场面,就恨不能一把火烧了公主府。


    此事断不能忍!


    “什么不正经?”卢绘不肯罢休,“你是不是弄错了啊。我听端木大人说,天下士子莫不仰慕公主风采,纷纷向公主府投递诗文著作,为求公主一览。”


    裴恕之神情鄙夷:“什么天下士子,一多半都是公主的面首!”


    卢绘一阵神往,“面首啊……”


    她坚定道,“我要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面首呢,正好去公主府见见世面!”


    “你说什么?”裴恕之两眼一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穿着我赠的新裙袍去公主府看面首?”


    他背过身去恨声道:“要去就去吧,去了就再也别来见我!”


    他生的肩宽背挺,肢体颀长,侧卧时犹如一脉巍峨的峻岭,然而在卢绘眼中,却是一头皮毛华丽的大猫正趴着生闷气。


    还能怎么办,哄吧。


    她连女皇都哄了,再多哄一个也不算什么。


    卢绘坐到床边,轻柔的抚着他的手臂。


    她喜欢他的身架,骨骼修长笔直,薄肌优美紧致,比牧场上最威武神骏的骏马都漂亮,想来传说中的赤兔乌骓也不过如此吧。


    “我知道你为何不悦,你怕我学那些放浪形骸的东都贵妇。我阿耶为了应酬,有时也不得不去些风月场应酬,但我阿娘从来放心,因为她知道阿耶绝不会对不住她的。”


    “你也该相信我呀,两心相悦,也要两心不疑。我不会乱来的,就是心中好奇,不知道那些面首侍奉公主时,会不会也像妓子奉承男客一样涂脂抹粉,谗笑陪酒。”


    她轻轻使力去掰他的肩背,裴恕之气也消了一半,便顺着力道半推半就的翻过身来。


    他与少女相对而坐,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突兀的定定看她。


    他眼眸幽亮,似乎缓慢聚集风暴的乌云。


    卢绘心中升起一股不妙。


    “你见过妓子?在哪儿?”裴恕之一字一句的质问。


    卢绘:“……!”


    裴恕之几乎吼了出来,“你偷偷去过娼寮?!”


    卢绘脑袋嗡的一声,“我,我我……”这家伙太敏锐了,一句话都不能说错。


    裴恕之勃然大怒,霍的翻身下床,指着她吼道,“你竟敢去那等地方,谁带你去的?”


    “此事你双亲可知道?不对,他们再溺爱于你,也不会纵容你至此,定是你瞒着他们偷偷去的,你好大的胆子!”


    “你以为娼寮妓寨是什么好地方,嫖客都像王瞰一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么?有的是龌龊卑劣、不堪入目的场面,你才几岁就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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