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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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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府的后园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庭院中供的是欢喜佛,梁柱上绘的是薄纱覆体的飞天仙女,每一扇门后,每一道回廊中,都似乎飘荡着暧昧绮丽的香气。


    香烟靡靡的花厅中坐着四五名或吹箫或抚琴的俊秀男子,他们看见公主来了纷纷起身笑迎,举止十分亲昵。


    卢绘脸红了。


    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面首,她有点激动。


    但当其中一名眼尾生春的美貌男子坐到她身边靠近时,她差点没跳起来。


    永宁公主笑的媚眼如丝,倒在男子怀中娇笑,“卢司直放宽心,他们懂得分寸,既能叫你销魂蚀骨,又不会真弄出些什么来。尽管享受,别害羞。”


    “别别,别这样。”卢绘面红耳赤,躲闪连连,几乎就要跳窗而逃了。


    端木慧一直在旁含笑看着,终于出声阻止,“算了算了,绘绘面皮薄,别吓着她,下回可再不敢来了。”


    永宁公主笑的犹如一支颤动的花枝,她凑到她耳边嬉笑,“怕什么,新婚之夜你必定还是完璧之身。有别的法子叫你欲仙欲死。”


    卢绘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了,坚定的辩解:“这与完不完璧有什么干系,阿娘跟我说过,要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好,不、不可随意……乱来!”


    端木慧笑道,“绘绘的耶娘可是恩爱夫妻,绘绘自幼耳濡目染,不肯乱来的。”


    永宁公主戏谑而笑,“你才几岁,知道什么是喜欢?哦对了,你有过三个未婚郎婿,你可与他们亲近过?”


    卢绘竭力不去看那几个衣衫不整的俊秀男子:“有,有一点点……”


    永宁公主也无语了,“什么叫一点点?”


    “亲,亲了下脸颊。”卢绘不觉得自己在说谎,她跟之前三位未婚夫的确啥也没干,她‘干了许多’的是与假舅父。


    端木慧也吃惊了,“就这?”


    遇上不解风情的家伙,屋内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永宁公主无可奈何的坐直身子,挥手屏退所有奴仆与面首,转头对端木慧道:“我说她什么都不懂吧。”


    卢绘忍不住起身辩解:“我懂的。以前我以为只要在一处开怀玩耍,投缘和睦,便足能结成夫妇了,后、后来发觉弄错了。”


    “心悦一个人,不止是开怀喜悦,也会怨恨、气恼。明明刚吵完,又牵肠挂肚。”


    眼前浮现了裴恕之含义复杂的目光,她忽的心头一颤,自然而然说出心中所想——“就恨不能一夜之间就老去,好与他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卢绘奇怪的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永宁公主脸色煞白,隐隐透出一股青气,双目中似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今日到此为止,送客。”


    *


    夜凉如水,端木慧与卢绘赶在宵禁前回到皇宫,在静谧空旷的庭院一角中漫步。


    “端木大人,我是不是得罪公主了?”卢绘有些不安。


    端木慧笑着摇头,“放心,公主没那么小气。”


    “公主为何生气呀?”


    “你的话,叫她想起了慕容驸马。”


    端木慧的思绪蔓延开去——她刚到女皇身边服侍时,永宁公主才十四岁,美的像朵沾着清晨露珠的牡丹花苞,又天真又娇媚。虽然恼火起来要抡鞭子抽人,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也不为难奴婢。


    她叹道:“公主脾气有些大,当时,唯二能劝住她的只有陛下与慕容驸马。你听说过慕容驸马么?”


    卢绘连忙点头:“听说过的,慕容驸马牵涉谋反大案,已经被陛下赐死了。有一回瞿大监说漏过嘴,他说裴少相虽然风华轩朗,但还比不过当年的慕容驸马。对了,公主与慕容驸马情分好么?”


    端木慧又是一声长叹:“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情分怎能不好?那年,公主苦苦哀求陛下,让她最后见慕容驸马一面,最后却只看到驸马被刑囚而死的残破尸首。仅仅一年后,陛下又赐下一位新驸马给公主。”


    卢绘:“就是密王褚驸马?”


    端木慧叹息不绝:“褚驸马也是个好人,品貌才学都是当世之佼佼者。可惜,命不长。”


    永宁公主抵抗不了女皇,婚后就放浪形骸,坊间传闻公主再婚后所生之子褚庆春都不一定是褚驸马的骨肉,说不定是哪个面首的。


    卢绘忍不住道:“外面都说褚驸马是被公主气死的。”


    端木慧苦笑,“褚驸马气的不是公主,他知道公主也是无能为力之人;他气的是自己。他的原配毫无过错,却被……”


    卢绘低声道:“我知道,是被陛下赐死的。”


    她忍不住吐槽,“褚氏那么多儿郎,陛下就不能挑一个没妻子的给公主做夫婿么?”


    端木慧摊摊手,“挑不出来呀。”


    说到底,褚氏实在人才匮乏——卢绘在心中微微叹息。


    这段日子她几乎见到了褚氏所有主要人物,那么多行止性情各异的亲王、郡王、国公、侯爵,赫赫扬扬,威风不可一世。大多是贪图享受的昏聩颟顸之辈,文不成武不就,能办事的寥寥无几,梁王这般孜孜不倦谋求储君之位的都算是勤勉强干的了。


    唯一能领兵的颍川郡王褚唯谨又是出了名的残暴,身为女皇的堂房侄儿,打仗是败多胜少的,残害盘剥百姓是十二万分积极的。


    褚氏一门仿佛所有的钟灵毓秀都汇集在了女皇一人身上,偌大一族竟再无第二个出挑的子弟,除了早早去世的密王——


    作为女皇的堂房侄儿,密王褚仕谨是褚家门中难得的俊才,谦和有才,博学善谋,可惜太过才俊被女皇一眼看中,塞给新寡的永宁公主做驸马,还顺便赐死了人家的原配妻子。


    这桩充斥着血腥味的婚事从一开始就蒙着阴霾,夫妻俩不冷不热的过了几年,褚仕谨很快就病故了。永宁公主于是愈发不羁,府中面首推陈出新,比春日的鸭塘还热闹。


    据说褚驸马出殡那日,永宁公主神情自若,梁王倒哭成个泪人,指着公主的鼻子怒斥驸马都是她气死的云云——因为这个有才干的堂弟在身边辅佐,梁王那些年几乎没出过什么纰漏,还收拾掉了好几位心向郦氏的老臣子。


    许多人暗暗议论,如过没有这桩赐婚,密王兴许就没那么早死了。若是真的,永宁公主可算是老郦家一大功臣了,也不知女皇后来有没有后悔。


    卢绘忽道:“这件事,陛下做的不对。”


    端木慧吃惊的转头,“我还当你全心仰慕陛下,一句陛下的不是都不肯说呢。”


    “不对就是不对。”卢绘神色坚定,随即又颓下双肩,“可是九五至尊犯错,又有谁能匡正呢。”


    要是裴恕之在就好了,他冷静又尖锐,会将所有人都讥讽的体无完肤,然后她的怅然就消散了。


    *********


    幽州城内,百姓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庆贺攻城的叛军尽数退去。


    城中幽静的一角,某座小寺庙的高塔中一灯如豆。


    “郦国忠死了?”裴恕之放下手中卷宗,“被阿史那的人所杀?”


    铁勒回禀:“听说是伤重之后病逝的。”


    裴恕之冷冷一笑,“便宜他了。”


    那夜阿史那兀铎被偷袭之后,随即拔营回撤,同时下令几个儿子率领进攻郦国忠辛苦修筑的城池。城破后,阿史那诸子将城中财物劫掠一空,屠戮郦国忠部族所有的男女老幼,包括郦国忠的妻儿老小,然后点火焚城。


    郦国忠回援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心血被付之一炬,妻儿被掳,于是旧伤复发而死。


    “只可惜那夜没弄死阿史那兀铎!”铁勒大为懊悔。


    裴恕之淡淡道:“橘生淮北则为枳,什么样的水土就会长出什么样的庄稼——因为朝廷军事败坏,才会有烧杀劫掠自立王庭的兀铎可汗;换了文德皇帝,阿史那兀铎不是死无全尸,墓草三尺,就是能歌善舞,体贴君心了。”


    在对待北方威胁的问题上,裴恕之很想得开。


    有谁能将无边无际的北方草原一寸寸掀翻吗?不能。


    只要有草原,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草原部族,他们有时姓拓跋,有时姓阿史那。


    有草原部族就一定会南下劫掠,千百年来从未改变。只不过南面的农夫并不喜欢被人当作庄稼牲口一般劫掠屠戮,说不通就只能打咯。


    “如今只剩万大荣一人独木难支,余下的叛军残党自有唐义方料理。”裴恕之秉烛查看桌面上的地图,“褚承谨在哪儿?”


    铁勒指着地图一处,“他们躲在幽州背后的一座小城中,至今未动。”


    裴恕之放下灯台,“接下来轮到褚承谨了。告诉子烈,明日一早就启程。”


    铁勒上前,“公子,要不要将王照与马信叫来帮忙。对付姓褚的,他俩用得上。”


    裴恕之眉头一皱,“他二人不许动。没我的吩咐,一动都不许动。”


    铁勒叉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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