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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2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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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她真要嫁给裴恕之么?做个深居高门的世家贵妇?


    她心里没底。


    “你真要娶我么。可是我们并不般配。”卢绘长吁短叹。她指的是两人的习性、脾气,以及观念,都是南辕北辙。


    裴恕之蹙眉,“你当初勾引我时没想过这个么。”


    卢绘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谁勾引你了?!”


    裴恕之静静看她。


    卢绘觉得自己喊冤无门——没错,当初是她先亲他的,也是她围追堵截向他表白心意的,但那是因为她以为只是一场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风花雪月。


    想起之前裴恕之的屡次警告,什么‘别想拿他当阿乌尔他们三人糊弄,休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云云——如果此刻她坦承自己所有的撒娇与甜言蜜语都是冲着相好一场去的,不知裴恕之会不会掐死她。


    卢绘有点后悔当初的穷追猛打,她扭着手指结结巴巴,“以前我思虑不周,你看你出身世族,才华出众,又官居宰相,做你的夫人我唯恐不能尽责……你笑什么?”


    裴恕之侧过头去闷笑,肩头不住耸动。


    卢绘:“……”笑鬼啊,你严肃一点行不行!


    裴恕之笑道:“你以前从来不提婚后如何如何,其实我一直隐隐担忧。我担忧你年纪小,定性不足,只知吃喝玩乐不够稳重。如今,你终于懂事了。”


    卢绘:“……”她以前不提婚后如何,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会有婚事啊!


    裴恕之握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也曾为此犹豫许久。不过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别担心。”


    卢绘:“……多谢。”嫌弃你个头啊,谁担心这个了!


    谈话无疾而终。


    第93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十一【重写了一部分】


    卢绘又开始做梦了——


    小鹌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家乡的水塘,另一条通向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住着一头皮毛丰美的大猫。


    大猫舔着小鹌鹑脑门上的秃毛,“你舍得离开我么?”


    小鹌鹑当然舍不得,大猫的怀抱多么温暖舒适呀,可她又想念家乡的水塘。


    大猫冷笑道:“你果然又变心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一把火烧了你家的鹌鹑窝!”


    小鹌鹑大惊失色,“别烧别烧,再让我想想。”


    卢绘接连做了四夜糟心梦,然后迎着第五日的晚霞回到了无名山庄。


    多日未见的老宋焦急的站在山庄门口,“少相你总算回来了,你父……可等不了许久。”


    卢绘正想问谁呀,然后就看见裴恕之眼中一亮,语气郑重:“他来了?”


    老宋压着声音,“我们今日刚到。凉州一直有人盯着,能出来一趟不容易,你们赶紧说话,明日天亮之前他就得回去了。”


    裴恕之沉声道:“我明白。”


    卢绘甚至来不及问一句‘来者何人’,就在裴恕之的喝令下被一群侍婢簇拥着回房沐浴。


    在滚热的浴桶中,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搓掉了一层皮,然后是擦干长发,熏香更衣,换上簇新精致的十二破长裙——卢绘觉得自己面见女皇都没这么精细打扮过。


    绞丝簪钗,白玉梳篦,缀满明珠的金丝小花冠,四指宽的黄金臂钏上镶着拇指大的宝石,寻常小娘子压不住的大件首饰,却很衬卢绘明艳洒脱的气质。


    卢绘满身琳琅的走到庭院中,只见裴恕之也换了一身暗青色压着金银错丝纹路的长袍,头戴束发白玉冠,显得清贵又儒雅。


    裴恕之边走边吩咐:“待会儿见了客人,定要礼数周全,敬爱有加。多笑,知道吗?”


    “我都不知道客人是谁,我怎么敬爱有加啊!”卢绘忍不住问道,“就算来客身份隐秘,不便透露,你至少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他吧。”


    裴恕之抿唇,“……他是一位我极其敬爱的长辈。”


    卢绘了然,“哦,是长辈啊。那我称他伯父可好?”


    裴恕之踌躇,“你,可以称他为…阿翁。”


    卢绘:“他年纪很大了么?那是该叫阿翁。”


    时人称呼阿翁者有三,一曰祖父,二曰夫婿之父,三曰小童对老年男子长者所称,以表尊敬——卢绘自然而然认为是第三种情形。


    裴恕之顿了顿,“不,他才过知天命之年。”


    卢绘:“啊,都没到花甲何以称呼阿翁。”


    进了里屋,只见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盘腿靠在胡床上。他原本要起身,裴恕之上前几步按住了他,神情甚是孺慕:“您连日骑马疲乏的很,别起来了。”


    他转头道,“绘绘,过来行礼。”


    卢绘赶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在蒲团上行了个拜见长辈的礼。


    抬头时她终于看清了对方样貌。


    贵客很明显是个胡汉混血,高鼻深目,身躯魁伟,坐在胡床上宛如一尊山岳。据说他刚过五十,却已两鬓斑白,脸上颇有风霜之态,行动间却又带了几分金戈之气——有点像张骏伯父,卢绘猜他是个带兵的将领。


    贵客形貌如此威武,看向卢绘的目光却很柔和。他转头问道,“就是她?”


    裴恕之冠玉般的面孔不知怎的就红了,“是,覃管事说您一直问,所以想请您看看。”


    贵客含着笑意打量了卢绘一遍,连声道:“好,好。”


    卢绘有点懵,她觉得屋里的气氛十分古怪,裴恕之站在一旁羞羞答答的不发一言,只一味脸红;眼前的贵客老伯满眼都是笑意,这笑意一半应是对卢绘十分满意,另一半似是在取笑裴恕之。


    这种取笑并不讨人厌,蕴含着某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贵客柔声道,“小娘子生的好看呐。”


    卢绘陡然对这人生出好感——要知道她从小到大受过各式各样的夸奖,乖巧、聪慧、仁厚、有胆色……唯独没被人夸过美貌。


    她忍不住就吐露了心声,“老伯您真有眼光!”


    贵客当即笑出了声,裴恕之脸色更红了。


    卢绘自知失言,连忙找补:“我不是自夸相貌,我是说…说老伯您,那什么…眼光好。”——声音越说越轻。


    贵客又问了些卢绘家中情形,什么耶娘如何,弟妹如何。裴恕之示意尽可实言,于是卢绘一一作答了。贵客轻叹一声:“小娘子好福气呀,父母双全,阖家美满。”


    少女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刚从泉水中捞出来的一汪明月。


    贵客心中喜欢,语气愈发柔和,“你心悦若湛,是么?”


    卢绘不自觉的转头求助。


    裴恕之脸红的像是个被撞破了春心的大姑娘:“有什么就说什么。”


    卢绘懂了,眼前这位贵客是裴恕之的‘自己人’,什么都可以说。


    她坦然承认:“是,小女子心悦裴恕之。”


    她没回头,是以没看见裴恕之听见这八个字时的神情,宛如一块剔透生寒的美玉,忽的生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温暖霞光。


    楚王静静看着爱子望向少女的眼神,既欣慰又酸楚,心中想着若是亡妻也能见到这小娘子就好了。


    他低头温和道:“除了亲友康健,国泰民安,小娘子还有别的心愿么?”


    卢绘想了想,“若非在东都耽搁了,我原本该去蔚头州看看。”


    楚王奇道:“蔚头州?”


    卢绘满心向往:“对,我还没去过蔚头州呢。往西翻过葱岭前有一片水草丰饶之地,那是西行商路的必经之地,既有苍茫大漠,也有广阔的湖泊,还有生长了上千年的胡杨木连绵不绝。我听商旅中的人说,待到晚秋时节,层林尽染,满目皆金黄。”


    楚王问道:“那裴恕之呢?”


    卢绘毫不犹豫,“带他一道去呀,去见识大漠临水的奇观与天地苍茫的恢弘。到那时,他就不会镇日闷闷不乐了。”


    楚王含笑道:“这个主意甚好。”


    卢绘临出门前,那位贵客给了她一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说是见面礼。回屋后她赶紧打开匣子,顿时被里面的珠光宝气闪瞎了眼——朱红色的丝绸软垫上摆放着一顶镶满珠翠宝玉的金丝花冠。


    卢绘现在颇有见识了,知道这个叫做‘七宝琉璃冠’,是皇室高门的贵妇出席大场面时佩戴在发髻上的——她有点迷糊,河东裴氏也讲究这个么。


    乍得巨财,少女心花怒放,哪怕将来没机会戴出去炫耀,这么豪横的珠宝冠冕抱在怀里也开心啊——然后,她真的抱着冠冕睡着了,梦里一片金光闪闪。


    次日天没亮她就被侍婢唤起,言道:“贵客要启程了,公子请女郎前去送行。”


    卢绘顶着刚梳好的环髻哈欠连天的走到山庄门外时,看见裴恕之还穿着昨夜同样的衣袍。她好奇这位贵客究竟何方神圣,裴恕之居然这么看重,不但彻夜相谈,还打破从不扰她好眠的规矩,硬叫她起来送客。


    贵客登上马车,眼看他临行在即,侍婢往卢绘手中塞了个直冒热气的海棠花木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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