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她的手,把人直接带进了书房。
上午,他陪了她一上午。
下午,该轮到她陪他了。
崔令窈也没意见,特别顺从的跟着他去了书房。
他书房大的很,跟起居室一样,也分了内外。
外头是召幕僚们叙话时所用,跟她那个世界的会议室差不多。
里头则是放着书桌,书架。
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
床边摆了张太师椅。
角落……
崔令窈脚步一顿,挣开他的手往角落走。
那里是一方小池,由能工巧匠专门引来的活水。
从前,她陪嫁来的两只洗砚龟,被他要去后,就放在里头养着。
现在……
崔令窈脚步一顿,看着池底那只通体黝黑,一动不动的乌龟。
俨然陷入了冬眠。
“你把他接回来了?”
上次,明明就在赵家池子里养着。
谢晋白沉默片刻,如实道:“它一直都在这里,那天为了见你,才……”
她走的干净利落,留给他的东西寥寥无几。
唯一的活物,就是这只乌龟,他怎么会把它送去赵家养着。
所以,不是接回来。
而是,专门为了试探她的身份,带过去的。
崔令窈无语。
她侧眸瞥了他一眼,好奇问:“若那天你说破大天来,我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你待如何?”
“……”谢晋白不想说。
他抬脚往书桌走,被崔令窈扯住衣袖:“说说呀,现在咱们都和好了,你同我说说,我又不会当真。”
谢晋白回身:“你确定?”
“当然!你说吧,我绝不生气,”
崔令窈歪着头看他,笑道:“反正你总不至于对我爹娘动手,来试探我…是吧?”
“……”谢晋白一默,道,“会先从你几个婢女开始。”
如果婢女不顶用,那……
崔令窈面上的笑有点绷不住了。
谢晋白看着她:“你说好不生气的。”
那样的情况下,他总要想办法,让她承认自己身份。
再用尽一切手段,哄她回来。
反正,上天既然再次把她送到他面前,让他一眼认出她。
那他们就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崔令窈还能说什么,她懒得同他计较,转头去看自己的乌龟。
两只虽然大小差不多,长的也几乎一模一样,但崔令窈从十岁起日喂养,当然能分辨出谁是谁。
这是大黑。
所以,死的是小黑。
她盯着沉入池底的黑龟一会儿,闷闷道:“怎么就养死了呢…”
乌龟都能养死。
真是……
谢晋白道:“三年前你离开后,我一个多月没有进书房,等发现时,小黑已经死了。”
当时是冬日,对于乌龟来说,月余不进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小黑就是死了。
崔令窈有些难过,“不如再寻一只来,同大黑作个伴?”
“不行,”谢晋白断然拒绝:“小黑就是小黑,谁也不能代替,大黑也不会想要‘别的伴’。”
“……”崔令窈一句话堵在嗓子眼,没再说什么。
总觉得这人在意有所指。
好像她坚持要给大黑寻个伴,就多不忠贞节烈一样。
谢晋白看了她一眼,去了书桌前处理政务。
书房很安静。
崔令窈先是盯着乌龟看了好一会儿,后来觉得无聊,就去给他研墨。
红袖添香之乐,他们新婚期当然也享过。
现在,她身怀有孕,谢晋白见不得她劳累,什么也不能做。
很快崔令窈感到手酸,撂下墨条去书架上寻了本杂记,就要躺在太师椅上。
被谢晋白喊住。
他唤来奴仆,给太师椅上垫了层毯子。
这才让她躺了下去。
崔令窈窝在摇椅里,身上盖着薄被,发丝随意挽起,面上没有抹脂粉,看着白皙素净。
第254章 :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真实。
崔令窈窝在摇椅里,身上盖着薄被,发丝随意挽起,面上没有抹脂粉,看着白皙素净。
很漂亮。
清晰婉约的漂亮。
谢晋白批阅奏折之余,不时抬眸,看向那边。
书房中,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书页安静翻动的声音。
直到李勇叩门,呈上陈敏柔递来的帖子。
崔令窈才接过,谢晋白已经撂下手中竹笔,道:“不许撇下我,去寻她。”
“……”崔令窈一噎,“不去寻她,那我喊她来家里可以吗?”
“不行,”谢晋白看向她,道:“你说的要对我好,既如此就全心全意对我好,不许对旁人费心。”
崔令窈:“……”
这么蛮横的话,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软绵绵的。
让她都提不起反驳的心思。
她都默认留下陪他了,谢晋白却还是很不爽,骂了句:“赵仕杰这个废物。”
离京,不带着妻子一块儿,留下来跟他抢什么人。
崔令窈轻嘶了口气,“我要收回昨晚的话。”
谢晋白倏然抬眸朝看来。
崔令窈冲他眯了眯眼,笑道:“在你手下办差,也是挺难的。”
莫名其妙都要被骂上一句。
谢晋白抿唇不语。
崔令窈有些喜欢他这别扭劲。
想到什么,她坐直身体,问他:“过两日我外祖父生辰,你既然有时间,不如同我一块儿去赴宴?”
郑氏出身伯府,永乐伯今年恰好八十。
这是大寿。
外地的子孙们都要赶回来,遑论本就在京城的。
就算如今崔令窈贵为太子妃,也没有不去给嫡亲外祖父贺寿的道理。
至于谢晋白。
之前,她以为他很忙,都没问过他。
而现在…
谢晋白想了想,点头应下,道:“前几日库房得了幅寿公画,是齐白生的真迹,正好拿去当寿礼。”
“成,我还正苦恼该送什么呢,”崔令窈笑道:“那我给敏敏回个帖子,到时候再同她碰面。”
夫妻俩有商有量着,氛围自然又融洽。
谢晋白分了半边书桌给她回信。
等李勇进来把帖子拿走,崔令窈看见他肩头的银白,讶道:“下雪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朵朵雪花漫天飞舞,徐徐往下飘落,应该没下多久,地上不见积雪。
谢晋白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从后面圈住她的腰,看向窗外。
寒风扑面。
特别的冷。
也特别的静。
很像她落水那日的天气。
他轻轻叹气:“总觉得不真实。”
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真实。
岁月静好,也不真实。
明明人就在他怀里,腹中还有了他的骨肉。
理智告诉谢晋白,现在没有人能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只要怀里姑娘不动摇,没骗他。
他们就分不开。
会永远永远长相厮守。
但,他的心还是飘着的,惶恐不安。
定不下来。
…………
腊月初十,大雪。
永乐伯府正门大开,宾客盈门。
崔令窈裹的严严实实,由谢晋白扶着下了马车。
她的外祖父,已经领着一家老小等候许久。
一个照面,便双膝弯软下拜。
郑氏作为女儿,自然要提前回娘家,帮着兄嫂们一块儿操办寿宴。
这会儿一块儿跪在人群中。
崔令窈看着都觉得冷。
好在,谢晋白没有苛责人的癖好,当即就叫了起。
他亲自伸手将人扶起,道:“今日孤登门贺寿,是以外孙女婿的身份,爱卿无需多礼。”
多难得的和颜悦色。
心腹重臣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
忠勇伯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谢恩,将贵客迎进门。
八十乃大寿,为了办这场宴,伯府准备了许久。
院子重新修缮,搭了好几个景儿不说,还专门建了艘画舫,停在冰湖之上。
嬉冰是贵族公子小姐们冬日最常玩的游戏,底下一片厚厚的冰湖自然不能浪费。
原本郑家打算,酒宴摆在画舫中,宾客们就在冰湖上嬉冰。
可以料想是一片怎么样的热闹景色。
但太子妃有孕。
且,是临时发现的有孕。
画舫已经搭建,不好空置,且就在湖岸边,并不影响什么,只是嬉冰这样的玩乐,未免冲撞贵人,郑家不敢让宾客们玩。
故而,崔令窈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片空旷透明的冰湖。
宾客们有的去了园子中的别处玩耍,有的听说太子今日会亲临,早早在候着接驾。
又是乌泱泱跪了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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