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礼轻轻颔首:“一切都好。”
“是吗?”赵仕杰环顾了一圈,发现屋内烛火有些暗,笑道:“大过年的,如此景象未免孤苦,瞧着都叫人心酸。”
言罢,他吩咐身后仆从,“点灯。”
一盏盏蜡烛,很快点燃。
方才昏暗的屋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李越礼全程默观,没有异议。
赵仕杰这才端起面前茶盏,一饮而尽,笑道:“我心中有一惑,受困许久,或许有些失礼,但还是想请李兄为我一答。”
李越礼面色微顿,道:“且问。”
赵仕杰抬手挥退屋内侍从,方道:“当日你说,曾有过一心仪的姑娘,苦于对方已有婚约无奈错过,这才多年未娶,可当真否?”
当真否…
李越礼沉默几息,垂眸,颔首。
……
屋内,一片死寂。
‘哐啷’一声。
赵仕杰撂下手中茶盏,掀眸看向对面,“那姑娘我认识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眉眼间的戾色压都压不住。
活像一头发现自己领地即将被侵占,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顶着这样的眼神,李越礼面不改色,没有说话。
空气中的紧绷感,犹如实质。
一触即发。
都是聪明人,明明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却还……
这几乎是明牌。
赵仕杰面色一狞,咬牙冷笑:“若是不便细说,也不要紧,你只告诉我,待过了元宵,李家的案子再度搬上朝堂,届时,你有什么打算?”
李越礼道:“李家犯下大罪,殿下如何处置,我听从吩咐,别无……”
“不!”赵仕杰冷声打断,“我是问你,李家案子结束后,是打算留京,还是外放。”
留京,说明此獠心思还没断绝,还在惦记他的妻子,意图凭借他那张还有几分姿色的脸,来勾引。
若是选择外放,那赵仕杰就劝自己,不要大动干戈!
毕竟,此事不宜声张。
会害了敏敏名声。
哪怕,她并不知情。
但这个世道,这样的桃色故事,妇人总免不了受到编排。
他的敏敏样样都好,模样漂亮,才华出众,品性也好,一言一行,动静皆宜。
这样好的姑娘,引得旁人惦记,怎么能怪她。
怪只怪这该死的男人动了心思。
想到今日瞧见的那幕,赵仕杰又酸又怒。
他的敏敏心思单纯,不会怀疑借住府上的客人,对自己起什么不轨的念头,竟毫无防备同他在凉亭独坐。
定是此獠意图勾引!
脑补了一连串自己妻子毫不知情间,被男人暗自勾引的一幕幕,赵仕杰脸色几番变化。
恰在此时,李越礼说话了。
他动了动唇,道:“我听殿下安排。”
言下之意,离京与否,他不知道。
或者可以直接理解为,——他要留在京城。
再也忍不住,赵仕杰骤然起身,抬手就是一拳。
李越礼没躲。
他生生受了。
…………
夜色冷沉。
一壶又一壶的温酒入喉,久违的醉意上涌,陈敏柔只觉眼前都出现了幻影。
所有的烦忧尽数抛之脑后。
什么夫妻情分,恩爱情移。
什么王璇儿,什么李越礼,统统消失不见。
酒盏用不过瘾,到后面,陈敏柔索性对着壶嘴,仰头灌起来。
‘吱呀’一声轻响。
赵仕杰进屋,就看见捧着酒坛,仰头自饮的人儿。
他眉头微蹙,几步走了过去,夺过她手中酒坛,“做什么喝闷酒?”
陈敏柔不撒手,死死抱着坛子,抬头看向跟自己抢东西的男人,气道:“这不是闷酒,我想醉。”
“……”赵仕杰看着她那双醉的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睛,沉默了。
多年前,他们还未成婚的时候。
这就是个小酒鬼。
每每听说谁家新出了个酿酒方子,她都琢磨着要弄一坛回来品鉴。
越是佳酿难得,她越馋。
但她酒品很好,喝醉了也只是蒙头大睡,并不闹腾。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赵仕杰竟觉得怀念,直到醉鬼趁机又是咕噜咕噜灌了几口,他才反应过来,强行抢走她的酒坛,“饮酒也该适量,喝多了会头疼。”
这话很有道理。
但醉鬼是不会跟他讲道理的。
尤其是半醉不醉,还没到能蒙头大睡的醉鬼。
陈敏柔根本不理他的话,挥舞着手臂把酒坛抢回来。
“……”赵仕杰无语的看着她。
更熟悉了。
他伸手,捞起她的下颌,俯身逼近:“还认识我是谁吗?”
没等到回答。
他重重在她唇上亲了口:“嗯?我是谁?”
酒抢不回来,还被人啃了口,陈敏柔伸手狠狠擦拭嘴唇,“赵仕杰,你混账!”
“……”赵仕杰轻笑,掐着她下颌的手微微用力,又一次低头将唇送上。
这次,并不是一触即离。
他吻的很深。
醇香的酒意,通过纠缠的唇舌传递过来。
“女儿红?”赵仕杰衔住她的唇瓣,尝了会儿,哑声问:“哪里挖的?”
第285章 :“别抱着我!喘不上气的。”
“女儿红?”赵仕杰衔住她的唇瓣,尝了会儿,哑声问:“哪里挖的?”
未成婚前,他们每一年彼此的生辰,或者有重大喜事的时候,都会一起埋上一坛子酒。
亲自动土,亲自封坛。
自成婚后,长女出生那年,赵仕杰更是专门自江北订下十八坛花雕,就埋在后院。
每一坛都刻好了标记。
这些,都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回忆。
但陈敏柔醉了,醉的眼前都出现了幻影,不太听见面前男人都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时不时还要来啃自己一口。
叼住她的唇就狠命的啃,把她都啃肿了。
陈敏柔抬手拭唇,狠狠瞪着面前人,满脸的气愤。
鲜活俏丽,表情丰富,竟依稀有些闺阁时期的少女模样。
赵仕杰看的微微一怔。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他们的新婚夜。
当时的她辞别父母兄长,嫁进他赵家,初为人妇,对未来颇有些惶恐难安。
而他呢?
未及弱冠便站在金殿之上,御笔钦点为探花。
他前途光明,顺利迎娶自幼就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真是圆满的不能再圆满。
那一晚,赵仕杰认为自己是普天之下最幸福的男人,也不怀疑自己日后会是普天之下最好的夫君。
她既然嫁给他,那今生今世,他都会纵她,宠她,事事依着她。
百依百顺,直到终老。
他许诺她,从前在娘家做姑娘时如何肆意快活,嫁给他后,只会更畅快。
父母兄长都在,还会多一个夫君,什么也不会变。
更不会让她,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当时年纪轻,不知道一生有多长,总觉得爱意能抵万难,只要真心相爱,夫妻间绝不会有隔阂,嫌隙。
然而这八年,他们历经许多。
吵过,闹过,崩溃过,也顺利和好,事到如今,赵仕杰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是,嫁给他,她真的被迫成长了太多。
现在的她,变得跟京城那些高门大户的当家夫人没什么区别。
同样是相夫教子,打理庶务,家里家外操持着。
再不复当年的明艳鲜活。
他甚至,让她在经历过一次难产后,又一次诞育子嗣。
两次鬼门关,都是他默许的。
他是赵家嫡长子,膝下必须有子嗣承袭爵位。
只有女儿不行。
一定要有儿子。
哪怕,她第一次难产时就伤了身子。
太医说过,恐难有孕。
但他……
赵仕杰瞳孔微颤。
他扪心自问过许多次,那些让她伤心欲绝的话,真的只是‘口不择言’吗?
如果她一直不曾有孕。
如果第二胎又是个女儿。
如果……她不是为此险些真的离他而去。
他会如何呢?
赵仕杰垂眸,看着怀中仰着脑袋,满眼怒意,瞪视自己的姑娘,只觉心痛如绞。
所有人都说他对她已经足够好。
从世俗眼光看,作为夫君对妻子的确已经足够。
但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爱她至深,少年时期就将她放至心尖,视之重若性命。
可或许是他们一路走来太过圆满,太过顺遂,他从没尝过失去的滋味,也从没想过,她可能真的会死。
所以,竟理所当然的让她生受了两次性命之忧。
直到她难产血崩,面若金纸的躺在榻上,他才恍然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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