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娘福身退下。
谢晋白还是站着的,房门合拢的下一瞬,他坐了下来。
距离挨的很近,谁也没先开口。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崔令窈垂着眼,盯着自己膝上的手指,忽然听身旁人低低笑了声:“怎么成了婚,你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只剩他们两人,她却半天没理他。
谢晋白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道:“头上的东西,不重?”
崔令窈一愣,抬眸看他。
“摘了吧。”谢晋白指了指她发间的凤冠。
“……好。”
崔令窈抬手去解,却摸不到系带的位置,摸索半天也没解开。正有些窘迫,一只手伸过来。
“别动。”
谢晋白侧过身,手指探入她发间,轻轻一拨。
凤冠松了。
如墨的发丝倾泻下来,落在肩头,落在耳侧,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背。
他顿了顿,起身,将凤冠搁在妆台上。
折返时,见坐在床沿的姑娘,竟还垂着脑袋,好似有些局促。
透着生分的局促。
谢晋白眉头微蹙,伸手去捞她的下巴:“是累了,怎么瞧你无精打采的。”
这话提醒了崔令窈。
她扯开下颌的手,道:“我们是不是该出去宴客了。”
在另外那个世界,他们成婚当日,就曾并肩共宴宾客的。
哪知谢晋白却道:“不用,你身体不适,不宜劳累。”
她体内的千机引还在,且,今日正好第七天,又到了该服用解药了日期。
谢晋白疯了才让她拖着寒毒随时可能发作的身体,去前院宴客。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隐约传来前院宴席的喧闹声,隔得远了,反而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天黑了。
崔令窈指骨不自觉的圈紧,“那你呢…你还不去宴客吗?”
今日大婚,满京城数得着的世家大族,都来登门贺喜。
这会儿全在前院呢。
他这个新郎官,总不能真的没事人一样,这么撂下满堂宾客。
谢晋白迟疑几息,“那我过去露个面,很快回来。”
“不急的,”崔令窈闻言,忙抬头道:“你只管忙你的,不用急着回来,我累了就自己睡。”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
谢晋白听的眉头微皱,“好端端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不是紧张,”崔令窈深吸口气,自然道:“我只是想到今日也是李婉蓉进门的日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偏头,看向旁边人:“今日也是她大喜的日子,你要去她那里露个面吗?还是……”
她声音顿住,轻轻笑了笑。
那笑,叫谢晋白脊背都绷紧了些。
他轻吸了口凉气,握着她的肩将人抱进怀里,哄道:“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今晚我还是不出这个门了。”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多多少少领教了这姑娘那堪称刁钻的占有欲。
稍有不慎,他就没好果子吃。
何况,让李婉蓉进门,已经是权宜之计的退让。
谢晋白自己都觉得委屈了她,如何舍得再让她眼里留下任何一粒有可能的沙子。
见他真打算撂下满堂宾客不管,崔令窈有些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不可如此,否则朝臣们只怕要觉得你色令智昏了。”
若是普通人,再如何纨绔、耽于美色都不要紧。
但他不是还要当皇帝呢么。
皇帝耽于美色,一不留神那就是昏聩了。
谢晋白揽紧她,闷笑:“窈窈果然是贤妻。”
才成婚呢,就知道劝诫夫君上进了。
他心里甜滋滋的,唇贴上她的脖颈,轻轻啄吻,嗓音发哑:“好,我都听你的,这就去宴客,委屈夫人自个儿用膳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崔令窈摆手,“快去吧。”
她神情自若,确实不像在介怀李婉蓉的事儿。
谢晋白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发顶,道:“乖乖等我回来。”
第453章 :半个时辰,足够了
谢晋白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发顶,道:“乖乖等我回来。”
崔令窈一心盼着他赶快儿离开,闻言想也不想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其实她声音有些急躁,但平常谢晋白在她这儿就没得到多少耐心,这会儿当然瞧不出什么不对。
他不疑有他的站起身。
想到什么,又坐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叮嘱道:“今日该服用解药了,这次的解药在李婉蓉陪嫁箱笼里,刘榕待会儿会送来,你记得服用。”
解药周期是七天一次。
今日正好是这是第七天。
也是难为皇后了。
为了李婉蓉进门的事不出错,一粒解药都能拿来当她李家姑娘的陪嫁。
简直……
崔令窈深吸口气,告诉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要紧,与之相比,其他恩怨都不重要。
她强压了压心头的恼怒,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那是半点脾气也没有。
特别的通情达理,温柔体贴。
谢晋白不觉欣慰,只觉心疼。
他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受皇后钳制,七天内,千机引的真正解药一定会到我手里。”
甚至,可能就是明天。
他语气太过郑重,完全将给她解毒这件事,当做头等大事。
——就如她满心只惦记回家一样。
崔令窈抬眸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良久,她的唇动了动:“我信你。”
今晚的解药,的确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对不起,她又要骗他了。
谢晋白不知她所想,听见她说信他,眼里登时溢出笑意,手臂不自觉的拢紧。
软玉温香在怀。
他幽幽叹气:“真不想去。”
洞房花烛夜,春宵苦短,他只想同心上人寸步不离的黏在一起,谁愿意招待那些宾客。
可惜于情于理都得露个面。
谢晋白低头吻她的唇,哄道:“我不喝酒,很快就回来,你一定等我,不许先睡。”
喝了酒,就不能亲她。
包不喝的。
崔令窈一心只想快点打发他离开,不管他说什么,都是点头。
简直无有不应。
可就这样,谢晋白还是舍不得离开。
又是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等刘榕都从怡蓉水榭拿着解药回来了,他还在。
正好,亲自盯着崔令窈服下解药。
崔令窈被磨的没了脾气,药丸一到手,就仰头干净利落的咽下。
谢晋白还要腻歪,晚膳又送了进来。
崔令窈一天没吃什么,肚子早饿了。
她一坐下,就对还杵在屋子里的人道:“你再不去宴客,人家该说闲话了。”
万一以为他迫不及待先圆了房才舍得出去。
啧…
崔令窈瞪着他,“快走呀。”
“……”谢晋白也觉得自己过于黏人。
他想,或许是今日成婚,他得偿所愿,太过欢喜的缘故吧。
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看着她,舍不得挪眼。
但宾客还是得去招待的。
谢晋白长叹口气,终于抬腿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又合拢。
屋内只剩崔令窈一人。
她握持筷子的手顿了顿,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口食物,面无表情的慢慢咀嚼,咽下。
而后,将筷子撂在桌上。
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谢晋白书房守备甚严,但这里不是。
这是蒹霞院,是誉王府的主院,当家主母所居之处。
另外一个世界,崔令窈曾在这儿住过三年,对誉王府后院无比熟悉。
她知道蒹霞院离那高台该如何走。
…………
夜色渐浓,誉王府前院的宴席正酣。
觥筹交错声隔了几重院落传过来,隐约而模糊。
廊下挂着一溜红绸宫灯,烛火摇曳,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崔令窈立在檐下,看着满院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身后是空荡荡的洞房,红烛燃了半截,喜帐低垂,案上的合卺酒还摆在那里。
谢晋白去前院敬酒,这一去,就算如他所说只是露个面,也定会被人拉住说些场面话,一来一回少说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足够了。
崔令窈抬眸,望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庭院中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十五的月亮,圆得没有一丝缺憾。
她得赶紧过去。
崔令窈深吸一口气,回身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大红缎面的喜床。
凤冠还搁在妆台上,珠串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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