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粒百病丹,给了她重获新生的能量,她也不会有勇气为自己活。
即便这样,她也还是苦痛,认为自己是十恶不赦,辜负真心的那一个。
可若处在她境地的,是一个男人呢?
做了那样的梦,笃定自己满腔情意被辜负,男人会做什么?
陈敏柔眉头蹙的死紧,又觉得,即便易地而处,赵仕杰也不会果断的将她、将他们的感情舍弃。
——但他也一定会备受煎熬。
绝无可能豁达到,不将那个梦放在心上。
陈敏柔定了定神,将那些杂绪抛之脑后,严肃道:“过几天,我就去挑几个男宠放在身边养着,不说做个表率,但至少告诉天下女子,咱们女人也能不拘于世俗眼光。”
很多权利,她们可以不要,但一定得有。
选几个男宠,叫她如此郑重,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
崔令窈看的不禁失笑。
“哪里有这么严重,”她笑道:“京城豢养男宠的夫人,你不是头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之所以建议你养,是觉得这算是个不错的法子,能让赵、李二人不再纠缠你。”
李越礼就算真上赶着入赘,也没有堂堂三品朝廷命官去入赘一个豢养男宠的妇人吧?
赵仕杰就更不必说,原配夫君变成她众多男人中的一个,但凡要点脸面,就绝不可能去低这个头。
至于陈敏柔的一双儿女。
只要她将自己的前程拼出来,平步青云,站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位。
世俗就不会以寻常眼光看她,脱离了性别,她只是手握权柄的上位者。
而上位者身边,有再多美色,也不过是随口笑谈的风流韵事罢了。
旁人只会艳羡她的孩子,有个名垂青史的母亲。
足够他们引以为傲。
说不准,她的女儿会是下一批后继者。
陈敏柔若有所思,显然已经将这些完完全全听进了心里。
崔令窈觉着有些不对,忙拉住她,再次提醒:“这事儿虽是个法子,但你还是得慎重,除非…”
陈敏柔看向她:“除非什么?”
“除非你自己发自本心的想坐拥无数美色,否则若只为了摆脱那两个男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么做。”
可以因为想要,所以得到。
而不是,明明不想要,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去要。
这完全违背了初心。
陈敏柔点头,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好。”崔令窈勉为其难的放下了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眼看日头越来越亮堂,才止住话头。
崔令窈亲自将好友送上马车,又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方扶着肚子缓缓转身。
……
和离的事,赵仕杰和陈敏柔两人都没有选择大张旗鼓的广而告之。
陈敏柔离开太子府,没有回赵仕杰的尚书府,而是自己另选住处的事儿,除了少数一些消息灵通的有心人特意探听外,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总之,这件事没有引起轩然大波。
但该知情的,也都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消息。
例如陈家人。
在陈敏柔搬到自己府邸的第二天,她的父母、兄嫂亲自登门。
许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轻车从简,没有奴仆随行,稍显破旧的马车停在府门口。
门房是陈敏柔的亲信,当然认识陈家人,见状忙吩咐身旁腿脚快的去了后院禀报,一遍开了正门,将陈家人迎了进来。
消息传到陈敏柔这儿时,她正在盘查账目。
打算自个儿过日子,总得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
账目肯定是要一一核算的,以免奴仆们欺上瞒下,贪墨成性不说,久而久之,对主子还会生出不敬之心。
听说爹娘兄嫂都来了,她先是一惊,旋即急忙起身,理了理襦裙,出门相迎。
才行至院门口,抬眼就见奴仆引着几人远远朝这边走来。
不是她爹娘兄嫂又是谁?
两边迎头碰上。
看着母亲明显憔悴不少的容颜,陈敏柔鼻腔蓦地一酸,快步迎了上去,拜倒在地,“爹,娘…”
一张口,满腔的哽咽就压抑不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长女。
从赵国公府递来消息到现在,过了大半个月,时隔这么多天,一路的担惊受怕,如今总算得以见着人,却见她一身素净,没了世族大家的夫人应有的庄重,尤其头上,……竟然梳的是未嫁姑娘的发式。
再一联想,她不曾跟赵仕杰住进尚书府,而是自个儿孤苦伶仃的住在这小院里……
陈母浑身一震,“你跟娘说实话,泯之…泯之…”
声音哽了又哽,竟不忍问出口。
陈敏柔抬头,红着眼道:“我跟他已经和离,再不是赵家妇。”
……
话音一落,四周静了一瞬。
陈家几人面色齐齐一变。
尤其是陈父,脸色铁青,大步向前一迈,指着跪倒在地的女儿,气急吼道:“你当真是糊涂!”
实在糊涂!
先不说赵国公府是何等的门楣,只论赵仕杰自己,不到而立之龄便位及三品人臣,早早站队,跟太子来往密切,注定会是得到新帝重用的肱股之臣,前途无量。
少年结发,又有一双子女傍身,就算日后情谊有变,谁也越不过她的地位去。
这样的好郎君,儿女前程也无需愁,只管在富贵窝里泡一辈子,安享荣华,是满京城多少贵女就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她竟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母红着眼,狠狠捶打女儿的后背,“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你总跟自己过不去,如今可是如愿了,离了赵家,你后半生可如何是好,泯之若再娶新妇,你一双儿女在后母手底下讨活,又该如何自处。”
她实在恨铁不成钢,力道用的很大。
第489章 :当真糊涂!
陈敏柔疼的蜷缩起身子。
下一瞬,陈母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女儿,嚎哭出声:“你说你以后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
就在这栋二进小院子里,自己一个人过下去吗?
她的长女才二十来岁。
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寂寥。
这是在院外,周围三三两两立着奴仆,母女二人就这么抱头哭作一团,就连陈母也毫无高门大妇的体面。
陈敏柔更是声嘶力竭的哭着,像要将这些天心里密不透风的闷气尽数哭出来。
陈家长媳,陈敏柔的长嫂手虚虚搀扶着婆母,在旁陪着掉泪。
三个女人,哭的各有各的难过。
两个男人则沉着脸,静静看着。
良久,陈父低声喝道:“行了,有什么话,进里头说。”
这么个小院子,嚎两声只怕都能传到旁边邻舍家。
谁知道隔壁住了谁。
万一传出些什么,只怕更难以挽回。
按照陈父所想,赵仕杰既然没有将和离的消息公之于众,想必是还有回旋余地的。
在旁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将他们夫妻劝和,便能权当没和离这回事。
陈敏柔抹了眼泪,扶着母亲起身。
众人进了内厅。
久未住人,带来的箱笼又还来不及整理出来,整个厅内除了几张桌椅外,其他摆件几乎没有。
陈父四下看了眼,眉头蹙的死紧:“过于粗陋,你在这里住着,传扬出去,有损身份。”
什么身份?
无论是陈家嫡长女,还是国公府世子妇,更或者是正三品诰命夫人。
都不该住在这么个地方。
陈敏柔立在一旁,看着父亲发白的鬓发,喉间如堵了团棉絮,“女儿不孝,叫爹娘为女儿操心。”
本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年纪,还要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
过年时,她阿爹阿娘的白发明明还没有这么多。
都是她…
见女儿泪眼涟涟之态,陈父又怜又恨,狠声道:“既知道不要让爹娘操心,为何犯下这些糊涂事。”
“老爷!”陈母忙出声劝阻。
这会儿,厅内还有不少仆婢,虽然都是心腹,但不一定知晓和离的隐情。
本就不是多光彩的事,当然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陈父深以为然,抬臂,想将厅内伺候的仆婢们挥退。
然一众仆婢却皆面露迟疑,待陈敏柔也点头后,才屈膝行礼,躬身退下。
见此,陈父面色一缓,道:“你虽性情骄纵,任性妄为至此,但也不是毫无所长。”
至少作为主子,自有威严。
如此,他们倒不用担心女儿孤身一人,被奴大欺主。
很快,厅内只剩他们一家五口。
陈父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如实跟我们说来,同泯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家所言究竟是否属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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