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名身着神色拘谨的赵府亲信,跟着李勇低头走入书房。
二人一踏入屋内,便感受到书房内肃穆沉静的气场。
当朝储君太子端坐上位,一旁李越礼气场冷冽,再加上自家主子面色紧绷,周身气压低沉。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二人更是不敢有半分放肆,垂着头,神色隐隐带着几分紧张与惶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随意抬头张望,只等着开口禀报府中要事。
书房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又压抑,隐隐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赵仕杰道:“有话直说无妨。”
书房内除了谢晋白就只剩李越礼,一个是储君,另外一个对他后宅的事也算了如指掌,实在没有遮掩的必要。
得了这话,两名亲信这才将府里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听见那个莲儿做呕吐状,赵仕杰脸色难看的吓人。
谢晋白托着下巴,正漫不经心的听戏呢,冷不丁看见他脸色,不由讶道:“真碰了?”
他不是一根筋,任陈敏柔如何对待,都恨不得死对方手上。
最好能让两人生生世世绑定在一起,永结同心,不偏不移?
当然,对于这一点谢晋白是很认可的。
如果他能寻着机会,他也想把自己跟崔令窈永生永世绑定在一起。
可怎么……
身为君主,谢晋白看臣子的热闹不嫌事大。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还是储君,被瞧热闹的赵仕杰脸色发黑,没有说话。
谢晋白观他神色,咦了声,“你这事儿,不好收场。”
他对陈敏柔多少有些了解。
她跟崔令窈一样,眼里都容不得沙子。
但两人性格处事大相径庭。
如果说崔令窈眼里进了沙子,必定利落干净的转身,毫无转圜余地,那陈敏柔就是另外一个极端。
她做不到干净利落的离开,只会让那粒沙子在眼里日日研磨,消不下去,也挤不出来,生生耗死自己,再折磨死对方。
何况,那粒沙子已经有了根基,在几个月后,会变成活生生的孩子。
陈敏柔容得下,才有鬼了。
对面,李越礼不动声色的敛眸,直言道:“你既已不是非她不可,不如放手,不要让她…”
“住嘴!”赵仕杰掀眸瞥向他,冷笑:“你当真是贼心不死,可惜,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李越礼偏头朝他对视,笑了笑,道:“倒也不见得。”
若他真狠下心只顾满足自己的贪念,以他对陈敏柔心思的拿捏,趁着她和离时的松懈,选择寸寸逼近,步步勾引。
人这会儿在谁怀里,还真不见得。
赵仕杰自然明白他的言中之意。
他眼神倏然冰冷,杀机隐现。
但李越礼哪里会惧他,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给了你机会。”
他亲眼见过陈敏柔的纠结痛苦,所以,愿意不顾一切助她和离。
可后来,他又目睹了她对夫君的不舍,便也想过就此罢手。
这段时日,他自觉隐身,不去打扰他们夫妻重修旧好。
但,如果赵仕杰当有了别人,那就该另当别论了。
两人一言不合便展开唇枪舌战,书房内一片刀光剑影,气压低沉。
换做旁人,只怕已经两股战战,但上首坐着的是谢晋白。
他歪着身子靠在软椅上,好整以暇的瞧了会儿,也不怕两个臣子打起来,反倒恨不得把自己媳妇喊来一块儿看戏。
他的窈窈,似乎就爱这种话本子。
这儿正好有现成的,错过当真是可惜了。
于是乎,在赵仕杰心急火燎赶回家,李越礼不知抱着什么心思也紧跟着退下,下一波幕僚还未来的间隙,他专门往后院去了一趟。
崔令窈正陪着母亲郑氏,在后院曲折雅致的游廊上慢悠悠散步消食。
立秋过后,暑气彻底褪去,早晚凉意渐生,就连正午的日头也不再燥热灼人,反倒添了几分温煦柔和。
崔令窈如今已有八月有余的身孕,身子日渐笨重,太医再三叮嘱,平日里不可久坐久卧,得多出门走动,舒筋活络,日后生产才能顺遂安稳。
第530章 :解闷
游廊雕梁画栋,檐下挂着细碎风铃,微风拂过,叮铃轻响,衬得庭院愈发清幽。
郑氏走在身侧,时不时伸手轻轻扶着女儿,一边慢走一边柔声叮嘱些安胎忌口、日常起居的细碎话,母女二人闲话家常,氛围安然又温馨。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游廊尽头,青衣广袖,身姿卓然,正是平日里整日埋首书房、忙于朝政的谢晋白。
崔令窈脚步一顿,微微怔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往日里谢晋白身为监国太子,公务缠身,从早到晚不得空闲,往往要等到夜色深沉、灯烛亮起,他才能抽身回后院陪她片刻,青天白日里骤然见到他现身,实在稀奇。
她眨了眨眼,仰着脑袋,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朝堂上不用议事,也不用批阅折子吗?”
谢晋白脚步倏然一滞,望着她隆起的小腹,看着她眼底那抹习以为常的恬淡与懂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愧疚。
她这话没有半分埋怨,更没有半分自嘲,只是平平淡淡的随口一问,就事论事而已。
可偏偏正是这样,才更让谢晋白心里不是滋味。
自她怀有身孕以来,府中风波、朝堂纷争从未停歇,一桩接着一桩。
越到孕晚期,他肩上的担子便越重,监国理政,处理朝野大小事务,日日泡在书房与朝堂之间,分身乏术。
算下来,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能好好陪着她散一次步、说一会闲话,连好好静下来关心她身子近况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她从不曾抱怨半句,始终安安静静待在后院养胎,体谅他身不由己,懂事得让人心疼。
谢晋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愧意,缓步走上前,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随即小心翼翼伸出长臂,轻轻将她护在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惊扰到她腹中孩儿。
他放柔了语调,嗓音低沉温润:“该忙的公务都已料理得差不多了,往后,我每日都能腾出大把时间好好陪着你。”
“果真?”崔令窈闻言眸光瞬间亮了几分,像盛满了细碎星光,微微仰着脑袋望向他,带着几分女子娇憨的期待,“你不用再日日埋在折子堆里了?”
还有他的大事,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这些天密谋了许多要事。
连带着太子府都有种风雨欲来的肃穆感。
但谢晋白低低应了一声,语气沉稳笃定:“是真的,父皇身子已然大好,明日早朝,便会正式临朝亲理政事,卸下监国重担,我也总算能歇一歇,专心守着你,等着孩子降生。”
这话一出,一旁静静立着的郑氏心头猛地一震,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
旁人或许听不出深意,可她久居世家,深谙朝堂权术规矩。
老皇帝病卧多日,一直由太子谢晋白监国理政,权柄在握,如今皇帝骤然痊愈,明日便要重新临朝,这分明是朝堂局势要变天的征兆。
她心头瞬间思绪翻涌,下意识抬眼看向谢晋白,想要从他神色间窥出几分真实心思,看看他是否会因权柄交还而心生不甘,或是另有筹谋。
可谢晋白是何等深沉内敛之人,身居储君之位多年,心思城府早已深不可测,喜怒从不轻易形于色,又怎会让旁人轻易看透心底盘算?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波澜不惊的模样,半点异样也无从察觉。
似是察觉到岳母投来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谦和有礼:“这些时日,孤忙于朝堂琐事,无暇时时照拂窈窈,多亏岳母日日相伴悉心照料,实在有劳。”
郑氏对这位女婿她向来是满心敬畏又带着几分真心欢喜,如今得了他这句‘有劳’,摆了摆手,“殿下哪里话,窈窈是我亲生女儿,如今身怀六甲,做母亲的本就该贴身照看,这是分内之事,殿下实在不必这般客气。”
谢晋白微微颔首,也不再过多寒暄,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示意:“孤有些私房话想同窈窈单独说几句,岳母若是无事,不妨先歇息片刻。”
郑氏一听便知小两口想要独处说话,自然乐得成全,眉眼间漾着笑意,顺势接口道:“正巧厨房里炖着温着的血燕,我也该回去瞧瞧火候,别炖过头失了滋味。”
说罢,她又柔声叮嘱崔令窈慢些走,仔细扶着廊边栏杆,而后便步履从容地转身离去,丝毫不多做逗留。
有谢晋白亲自陪着照看女儿,她心里再放心不过。
游廊之上,顷刻间便只剩谢晋白与崔令窈夫妻二人。
周遭侍奉的奴仆丫鬟都极有眼色,远远立在廊下拐角,不敢靠近半步,安安静静守着周遭动静,绝不贸然上前打搅二人独处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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