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医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林序时检查完三间屋子后，踱步回到走廊里, 看向剩余三间还未被检查过的“冻尸房”。


    她思考片刻，按亮手机屏幕, 扫了一眼时间之后，再度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冻尸房”内。


    在刚刚的检查过程中，她已经对前三间屋子内的所有“冻人”都进行了人脸识别，虽然所有能够被识别出来的人，身份都或是文明标兵候选人，或是文明标兵, 但在还有三间屋子未被探明的情况下, 林序时依然无法保证自己的猜想百分之百正确。


    她决定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以探寻文明标兵的尸体出现在这家医院地下的秘密。


    林序时走进第四间“冻尸房”，依然按照之前的步骤，先走到房间最里面, 打开小程序的人脸识别功能, 将手机倒扣在“冻人”的脸上。


    小程序并未识别出任何结果。


    逐一检验过三间房内的“冻人”，林序时似乎早已对这种结果司空见惯，她神情未变, 向左平移几步后，再次将手机倒扣在了下一名“冻人”的脸上。


    ......


    林序时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检验下去, 直到将所有能被人脸识别出的“冻人”身份都验明。


    然而，就在她走到第三行冰块处, 打算按照顺序，将手机倒扣向这个房间内的第十三具尸体时，她盯着眼前的“冻人”, 眸子忽然变得幽深。


    这个女人......


    这个被冻起来的女人是......


    "滴"倒扣着的手机发出了识别成功的提示音。


    林序时立刻将手机收回眼前，阅读起电子版检查报告中的信息。


    她将目光投向这份报告的个人信息栏，验证了自己的怀疑。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宋颖。


    从她个人信息栏的内容来看，她大概率就是孙琦在空白病例本中反复提及的那个，来自这家医院的文明标兵候选人。


    原来同“上级”作对后，她并没有“消失”，而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成了一具已经无知无觉的冻尸。


    林序时单手举着手机，视线移向冰块里的女人身上。


    她依然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长长的头发被简单束起，半睁眼皮躺在冰里，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的周身情态，跟林序时检查过的大多数尸体都不一样。


    她在被冻死之前，似乎从未像那些狰狞面目被冰块记录下的人们般，有过十分激烈的挣扎，更像是一直沉默地躺在那里，安静等待着死亡宣判的到来。


    可是，为什么呢？


    人生来便有求生欲，非自然死亡前不挣扎，听上去是十分不合理的。


    那么，这样荒谬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宋颖身上？


    林序时望着她，眉一点点蹙起。


    宋颖整个人平躺在冰块内部，双臂自然垂落于身体两侧，双腿摊直在冰块上，似乎在没有任何一丝不情愿地情况下，直面了窒息死亡。


    她被冻在冰里的整具尸体，躺姿甚至可以用“工整”两个字形容，那姿态工整到，林序时甚至有一瞬开始怀疑，她真的是被冰冻而死的吗，还是她在被冰冻前就已经死亡，只是尸体被人冻了起来，运到了这里。


    这种怀疑的念头一旦产生，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林序时又上前半步，躬下身几乎趴在冰上，将宋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才确定她确实是在冰冻期间失去了生命，而非被二次搬运尸体。


    支撑林序时这一判断的关键，在于宋颖的左手。


    虽然宋颖的左右臂都自然垂落着，但她左右两只手的姿势却有着很大的差异，她的右手顺着手臂自然贴落在裤线旁，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左手却从白大褂的下摆伸了进去，看姿势，似乎是在裤子口袋处，用力抓着什么。


    如果她早在被冻起来前，就已经丧失了生命，那么她是无法做出“用力握紧”这种能使肌肉微弱变形的动作的，因此，在她周身结冰之前，她势必还活着。


    那么......她是在抓着什么呢？


    林序时目光流转，看向她生前一直在用力，此刻被白大褂下摆遮住的左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试想，如果一个人已知自己濒临死亡，没打算反抗，却紧紧抓着藏在裤兜里的什么东西，那么她会抓着什么呢？


    不论她是出于消极，绝望，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失去了求生意识，她藏在口袋里紧抓不放的东西，基本只会出现两种可能——


    要么，口袋里的东西对她十分重要，她出于死前下意识地保护，将其牢牢抓住。


    要么，口袋里的东西与她生前的执念有关，比起自己能否活下去，这个执念才是她此生最不忍放弃的东西。


    而不论这件东西属于哪一种......似乎都十分值得一探究竟。


    林序时打开数据背包，重新取出了她在医生休息室内，兑换的那把用以防身的锤子。


    她把双手放在冻着宋颖尸体的冰块上，全身用力，将其从冰堆上推了下来。


    在那一大块冰摔出了裂痕之后，林序时挥动锤子，就着被摔裂的位置，狠狠砸起来。


    冰块上的裂痕越来越深，裂纹的方向越来越多，随着林序时最后一记锤子落下，包裹在宋颖身上的坚冰终于四分五裂。


    林序时半蹲到宋颖身前，将她的白大褂下摆撩起来，一手按着她的腿，一手用力把她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宋颖的左手果然指节并拢，死死攥着什么，直至现在仍没有松开的迹象。


    林序时先检查了一番宋颖的裤兜里，没有发现什么，转而又将目光投向宋颖紧握成拳的左手。


    她又往前挪了一些，拉过宋颖的左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宋颖的所有手指。


    宋颖的左手掌心露出来，在她手指与手掌的衔接处，林序时发现了一张已经被揉成球的皱巴巴的纸团。


    果然有东西。


    林序时稍微抬了下眉，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起纸团，放到了自己面前。


    她慢慢展开纸团，又很轻地在自己腿上将纸团压平，随后用手拖着它，看清了纸面上的内容。


    这是一则用黑水笔匆忙写下的，饱含着宋颖全部希冀的留言。


    [我叫宋颖，是文明市第三医院的医生，也是该区域内的文明标兵候选人。


    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遇害了，由衷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你不是他们的手下。


    如果真的能幸运一次，发现纸团的你真的不是他们的手下，而是也想摆脱他们的控制，从这里逃出去的一员的话，那么我可以帮到你。


    我刚提到的“他们”指的是包含第三医院高层在内的一批人，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丧尽天良的人，不配做医生，更不配吹虚第三医院是什么良心好医院。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自从我在院长办公室提交了对他们的投诉，他们就趁我不注意将我打晕，带到不知道哪里关了起来。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他们正在制作“冰人”。


    没错，就是将虚弱的活人活生生关进冷却装置内，加上没过脖颈的水，使人窒息后冰冻而死。]


    写到这儿，纸团正面的字迹戛然而止。


    林序时看着前期工整，最后两句话却明显开始连笔的字迹，心下了然，她用手轻轻捻了捻纸团边，将纸团翻到反面。


    反面果然还有字迹。


    皱巴巴的纸团反面，语句东一句西一句地分布着，黑色墨迹比刚才那最后两句话更为潦草，笔画相连的痕迹重到，林序时在阅读过程中有时仔细辨认都难以识得单字，只能凭借上下文猜出宋颖写了什么。


    拼拼凑凑半晌，林序时终于看懂了这部分内容。


    [他们快过来了，我想我快要被迫去排队，被他们制成“冰人”了。


    刚刚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我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他们的服饰，不管这些人究竟都包含谁，我确定他们中有第三医院的高层，我看到他们平时开会时的胸牌了！


    我偷偷问了问跟我关在一起的几个人，他们也都是各个区域的文明标兵候选人，这些人似乎在对文明标兵候选人下手！


    他们朝我走过来了，我没有时间了！


    我曾经搜集过有关他们罪行的证据，投在了院长办公室的举报信箱里，如果看到这张纸条的你真的不是他们的手下，那么记住，如果你能从第三医院中逃出去，一定要带上那些证据，向文明行为监察局举报他们！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林序时阅读完纸团上的内容，小心地把它折好，收进了数据背包内。


    随后，她将手放到宋颖额头上，让掌心顺着宋颖的鼻梁滑下，帮她闭目安息。


    做完这个动作，林序时收回手，撑着自己的大腿站起来，边掏出手机继续进行人脸识别，边思考起宋颖用生命换来的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