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回头，手掌从沈寂尘裸露的胸膛处抬起，而后替他理好敞开的衣襟和摇摇欲坠的腰带，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夜色中，夏允君怔立在她不远处，手上的夜光石滚落在脚边。


    看到雁丹青转身，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惊愕的神情滞在脸上。


    “你…”


    她刚要说话，却被雁丹青的眼神制止。


    雁丹青搀起沈寂尘，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带着沈寂尘进入暖阁。


    沈寂尘醉得太彻底，沾上软榻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雁丹青俯身替他褪去外裳，又伸手拨开他脸颊上散乱的发丝，才起身离开。


    月光下，夏允君仍愣在原地，夜风拂过她单薄的肩头，更显身形清瘦。


    “你最近去哪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雁丹青缓步走向她，语气轻柔。


    夏允君一向跳脱，几日没见，她清减不少，身上也添了几分阴郁，眼眶泛红，让人不忍心责备。


    她没回答雁丹青的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瘦了，脸颊都凹了下去。


    她缓缓蹲下，想去捡起夜光石，却在触碰到夜光石的瞬间，肩膀猛地抖动起来。


    “你怎么了，哭什么？”雁丹青无奈蹲下身，手掌轻抚她纤细的脊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夏允君在她怀中抽泣起来：“师姐…”硕大的泪珠从眼尾涌出，在月光的反射下亮闪闪地划过面颊，滴落到雁丹青衣襟上，浸湿一片深色印记。


    雁丹青抬袖替她拭去泪痕，捡起地上的夜光石，拽着她回了刑律殿。


    烛火摇曳，她无声递给夏允君一杯热茶，却在她接过的瞬间，目光猛地凝滞。


    夏允君瘦弱的手腕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暗红勒痕，边缘泛着青紫，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雁丹青蹙着眉去打量她，目光扫过她颈间，也有同样的痕迹。


    心中一沉，她语气凝重，看向夏允君的眼睛：“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夏允君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抠挖着桌面，指甲在紫檀木桌面上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缓缓摇头。


    见她不说，雁丹青忽然想到不久前她后颈的暧昧红痕，目光犀利如刀刃盯着她：“你之前说的道侣，是谁？”


    夏允君轻轻一颤，撇开眼不去与她对视，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没谁，我没事。”


    “你消失这么久，又一身伤的回来，还什么都不说？”她是真的生气了，顿了顿道：“你若什么都不说，我就去告诉青来师傅，让他来问你！”


    夏允君脸色瞬间苍白，抖着唇向她摇头，哽咽着去抓她的衣袖。


    见她这副神情，雁丹青心头一软，终是叹了口气，最近太多事情，也怪她疏于照看。


    “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问，但不可委屈自己，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一定要告诉我。”


    说着，她将夏允君揽入怀中，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夏允君把脸埋进她肩窝，在她怀里点头。


    “哎？你不要把鼻涕蹭在我身上。”


    夏允君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她发现，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终于开口：“丹青……就算我对你有隐瞒，也绝对不是害你，你，你相信我吗？”


    雁丹青神色一松，夏允君与她一同长大，从敏感怯懦的人间孤女成长为如今开朗自信的仙门弟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允君绝对不会害她。


    “我信。”她点点头，又道：“但是你也要跟我保证，绝对不要受委屈。”


    “我保证！”


    两人相视一笑，烛火在彼此眸中轻轻跳跃。


    夏允君走后，雁丹青本想去看看沈寂尘，他今夜大醉一场，不知会不会难受。


    此时，腰间的玉佩闪起灵光。这云笺玉是专门用于传音的法器，无论处于何地，只要灵力未竭，便能通过它对话。


    雁丹青向云笺玉中注入一缕灵力，林昭的声音传来。


    “殿主，属下已到达人间，处理了几起动物暴乱，但那些动物实在狡猾，属下还在探查。”


    “好，你自己小心，有进展及时上报。”


    玉佩熄灭，雁丹青沉思片刻，只希望林昭能尽快查出真相，若真是开智灵兽作祟，只怕仙魔两界平衡将再度动摇。


    推开暖阁大门，沈寂尘在榻上呼吸平稳，他醉意未散，不知什么时候扯开了衣衫，白玉似的胸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细雨淅淅沥沥敲打檐角，天色将明未明，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沈寂尘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他喉间干涩发紧，抬手按了按额角，撑着手臂想坐起身，手掌处却触到一片温热柔软。


    侧头去看，雁丹青平躺在他身侧，呼吸绵长，白皙的脸颊被青丝半掩，殷红的唇瓣在晨光中透出淡淡水色。


    看着她乖巧沉静的睡颜，沈寂尘面色发烫，心脏在胸膛怦怦直跳。


    他慌忙收回手，指尖在掌心无意识揉搓几下，雁丹青是什么时候睡过来的，他怎么毫无察觉？


    在他蹙眉回忆时，身边的人已经悄然睁开了眼。


    “醒了？”


    雁丹青率先开口，神色坦然，仿佛两人睡在一张榻上，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沈寂尘被她盯得一怔，耳尖倏然泛红，忙移开视线起身下榻。


    转身之际，雁丹青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语气戏谑：“神尊莫不是忘了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


    那神尊想我嫁给谁？


    我。


    沈寂尘身形一僵，被她扯住的胳膊微微发颤。


    雁丹青扳过他的肩，含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面孔在他眼前放大，倏然在他唇角落下轻轻一吻。


    晨光漫过窗棂，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中透出。


    沈寂尘抿了下嘴唇，开口回答她：“记得。”


    他虽语意不明，雁丹青却知道，昨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都承认了。


    她唇边的笑意不断扩大，眼眸亮晶晶的，一双桃花眼随着唇边笑意弯起，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沈寂尘看着她脸上的笑，他像一块被阳光包裹住的冰，缓缓融化，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散去。


    微微低头，吻上她光洁的额头，指尖轻抚过她鬓边微乱的青丝，他声音缓慢，重复道：“我记得。”


    今日午后凤烬便要离开仙门，两人早就说好，待凤烬离开仙门便传话给雁识渊，仙魔两族本就交好，联姻之事大可不必。


    回绝联姻一事，由凤烬出面最为妥当。凤烬临行前，沈寂尘亲自送至山门。


    雁丹青踏着晨光离开暖阁，凤烬走之前，她要与她当面辞行。


    还未走到魔族寝居，便看到那只开了智的猞猁独自在石径上徘徊，看到她，湛蓝色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朝她跑来。


    雁丹青抱起它，轻抚了抚它的额头，“你怎么独自跑出来了？”


    猞猁喉咙里传出舒服的呼噜声，在她怀中撒娇。


    雁丹青抱着它往魔族寝居走去，赵禄却在此时传音而来。


    “殿主，神尊跟魏长老去长灵山方向了……还有席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她一路疾行至长灵山脚下, 雪白的猞猁在她怀里竖着耳朵，耳尖毛发柔软细长，在风中摇曳, 圆溜溜的眼睛张望着四周。


    山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风雪中，一道身影立在不远处。


    那人转过身, 看见雁丹青，上前一步去迎她, “殿主！”


    是赵禄。


    “神尊呢？”雁丹青沉声问他，怀里的猞猁此时在她怀中拱起脊背,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斯哈声。


    赵禄神色一凛，抬手朝山顶指了指：“在上面，魏长老与席枫已先一步上山。”


    雁丹青按住怀中的猞猁, 足下轻点，身影如掠空惊鸿，直冲山顶。


    山顶，长生树静静伫立在风雪中，巍然不动, 枝干虬结如龙，银白树皮上浮着淡淡金纹。


    四周空无一人, 沈寂尘呢？


    怀里的猞猁突然从她怀中挣脱而出, 四爪落地, 绕着长生树干仔细嗅闻起来。


    它回过头看了看雁丹青, 而后微微侧头，冲着她叫了一声。


    雁丹青没心情理会它，沈寂尘不在这儿，他能去哪儿？


    魏明之呢？他们对沈寂尘做了什么？


    她抬手弹出一缕灵力, 长生树旁的阵法骤然亮起幽蓝光晕。


    这是……？


    这不是她修改过的阵法！


    不等她反应，身后传来一股极强的力道，将她狠狠撞向阵法中央。


    身体撞入阵中瞬间，幽蓝光晕骤然暴涨，全身被裹挟，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她费力看向那力量来源——赵禄。


    他神色冷峻，双手颤抖地看着雁丹青，开口道：“殿主，过了今天，我仙界便能高枕无忧。”


    雁丹青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