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众人皆俯首跪地，屏气凝息，唯有雁丹青两人端坐在席间。


    准太子妃忽地起身挡在那人面前，劝阻道：“玉林哥哥，莫要再说了！”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指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陛下尚在病中，若见此状，恐伤龙体更甚。”


    被称为玉林的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剐过雁丹青，重重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闹剧散场，众人也没了兴致，纷纷告退，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殿内只余残酒冷羹。


    雁丹青未动，抬眸望向南宫溪，他正垂眸把玩手中酒盏，清秀的少年气早已不复，唯余眉宇间阴沉的冷意。


    短短一年，从小村庄的秀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南宫溪好似知道她的疑惑，在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垂下眼自嘲一笑：“你走后，人皇听闻有仙人出现，派人寻到我娘，却发现我娘是十几年前他微服私访时宠幸过的民间女子。而我，也摇身一变成了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


    他说着，抬眼望向雁丹青的目中泛起点点水光，“我们被接回宫中不久，我娘她…便病逝了，她身体一向康健，却……”


    哽咽了半晌，他敛下情绪，长叹口气道：“我那时被排挤，代替我皇兄，南宫玉林，北上安抚灾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再回来，他们已经把她葬于皇陵西侧了，多可笑，他们连入皇陵正殿的资格都不给，只因她无封号、无名分。”


    雁丹青一怔，在人间时王梅娘待她不错，如今却阴阳两隔，她想说些什么话去安慰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怪不得问起王梅娘时，他神情古怪，说的话也欲盖弥彰，原来她已经不在了。


    南宫溪忽然抬手，将酒盏中残酒一饮而尽，笑道：“没事，都过去了，如今我是太子，我娘在天上定会为我骄傲。”


    看着雁丹青沉思的神情，他话锋一转，问道：“之前与你一起的男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雁丹青一怔, 不愿与他多说，只是道：“先前人皇求助，我仙门弟子来人间助阵平乱, 太子殿下可知他们的消息？”


    南宫溪的话骤然一听是很令人唏嘘，但细细推敲，却处处透着蹊跷。


    即便他是流落人间的皇子, 何以在短短一年内便摇身一变被立为太子？


    王梅娘若真是一场大病而亡，南宫溪为何要以南宫玉林的母亲威胁他？


    此间种种, 即使不了解人间<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也知其中必藏着秘辛, 她不愿卷入这些是非，更不愿与南宫溪扯上干系。


    自踏入皇宫，南宫溪的神情、动作无一不透着古怪, 人间出现开智灵兽，林昭失踪生死未卜，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南宫溪见她不答，也不在意，薄唇轻扯：“见过, 他们未在宫中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太子殿下可知道他们的踪迹？”她一口一个太子殿下, 分明是有意拉开距离。


    南宫溪闻言, 眸色阴沉一瞬, 随即起身走下台阶, 长袍拂过地面，停在她身前半步之距，目光紧紧盯着她：“他们好像是说过，要去…”


    他拖着尾音, 不肯再说下去，看着雁丹青的眉头慢慢收拢，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你要走了吗？”


    “我门中弟子下落不明。”言下之意便是需即刻寻回，不能久留。


    南宫溪点点头，继而抬起眼看她，语气带着一丝祈求：“等你找回他们，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他顿了顿，不等雁丹青回答，又道：“自你走后，我，我很想你。”


    说罢，他面上闪过一丝赧然，耳尖微红，大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似有水光微闪。


    雁丹青心中暗叹，轻轻侧过头，不去看他的神情，“我乃仙门弟子，寿命悠长，你如今是掌管人族的太子殿下，寿数不过百年，应寻一位与你相配的女子共度余生。”


    他面上一白，许是意识到自己的逾越，闭了闭眼，叹息一声：“听闻穹西城有动物暴乱，他们应当是往穹西城去了。”


    “多谢。”雁丹青向他颔首道谢，与夏允君一前一后踏出殿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南宫溪追至门槛，指尖堪堪触及她袖角又猛然收回，“这件衣服是我亲手为你设计的，能不能，不要丢掉？”


    雁丹青脚步微顿，闻言回头看他，本想拒绝令他死心，触及他目光的一刹那，她忽然想起沈寂尘，他的目光与沈寂尘落寞的身形渐渐重叠，心口一窒，不由自主地点头应下。


    南宫溪看她应下来，唇角微扬，“一路小心。”


    夜色如墨，一辆马车从皇宫中驶出，铜制的令牌高高扬起，守卫城门的士兵小跑着让出一条路。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南宫溪特地为她们备下这辆马车，只要持着令牌，马车便能自由出入皇宫和城池。


    车厢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泛着柔光，映得雁丹青侧脸轮廓愈发柔和，她与夏允君并不需要这辆马车，毕竟是南宫溪的一片心意，便依他心意收下。


    夏允君在车厢外驾着马车，衣袍与发丝随风扬起，飘在身后，颈间浅浅的一道疤痕若隐若现，是不久之前青来的剑留下的痕迹。


    马车颠簸，她近来不知怎的，自从到人间起太阳穴便一跳一跳的隐隐作痛，或许是人间的气候多变，着了凉，她揉了揉额角，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浅橙色的晨光悄然漫过山脊，穹西城的城门缓缓显露轮廓，城门紧闭，入城的百姓已在城门外排起长队。


    不多时，城门大开，马车随人流进入城中。


    这里街道整洁，孩童追逐嬉戏，商贩吆喝声清亮悠长，一派祥和之景，全然不见暴乱的痕迹。


    马车停在客栈门前，雁丹青掀帘而下，立刻便有小二迎上来帮她们安置车马。


    “两间上房，谢谢。”夏允君递过碎银，小二眉开眼笑接过，引她们上到二楼，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


    进入房中，雁丹青再次向云笺玉输入灵力，云笺玉在手心中微闪几下，随即黯淡下去。


    还是没有回应。


    她起身推开房门，正碰上那小二端着茶水迎面而来，“听闻城中有动物袭人的传闻，不知可是真的？”


    小二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忙赔笑道：“客官莫听风就是雨，我们这城里太平得很。”


    雁丹青眸光微沉，看向店小二的目光带了几分狐疑，他分明在刻意回避她视线，初秋的早晨风已微凉，他额角却沁出细汗，端着茶水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是吗？我也是听到些传闻罢了，许是有人故意编排。看着城中一片祥和，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只是可惜……”她故意停顿，不慌不忙掏出一片金叶子，捏在指尖朝着那店小二晃了晃，摇头叹息，一副惋惜之色。


    “哎呀客官！”店小二眼前一亮，盯着那灿灿的金叶子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道：“可惜什么呀？”


    雁丹青轻叹一声，手中把玩着那片金叶子，轻声说：“我和妹妹对仙门神往已久，听闻这穹西城有怪事发生，仙人来此平乱，我二人想着结交一番，也好应对五年一次的仙门选拔。”


    那店小二眼睛一转，脸上堆起谄笑：“原来如此！一看客官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今这世道，能被仙界收为弟子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他左右一瞥，声音压得更低：“若是客官想结交仙人，小的劝您还是不要冒险了。”


    “此话何意？”


    “小的确实想要您这奖赏，但这奖赏与您性命相比，实在微不足道，您还是不要冒险了，以您的身份，即便不结交也能顺利进入仙门。”他惋惜地看了看那金叶子，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一副挣扎之色，眸中带了些懊恼，恭维道。


    雁丹青没想到他会这般提醒，手上动作一顿，看着店小二的神情，他是真的在担忧她的安危，而非觊觎金子。


    人族竟是这般纯善？


    她指尖微顿，金叶悬于半空，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细碎金芒。


    “为何结交仙人是冒险？”


    店小二一副欲言又止模样，摇了摇头道：“小的还有事要忙，先退下了。”


    他转身欲走，雁丹青却将手中的金叶子忽地伸到他面前，直直抵住他衣袖：“我只是好奇罢了，断不会以性命去冒险，可否告知一二？”


    店小二眼中挣扎之色更浓，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压着嗓子挤出一句：“仙人也不见得全是厉害角色，有些……连自己都护不住。”


    雁丹青眸光骤凝，林昭莫非真的出事了？


    将那片金叶子递到他手中，“有劳了，不知这暴乱，从何处起始？”


    店小二迅速攥紧金叶，明白终归还是被她知道暴乱内情了，遮掩道：“近来官兵不让靠近城北的林子。”


    城北的林子…


    与店小二道别，她径直敲响夏允君的房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