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宵心口微滞,不想她竟答得如此直白,后退半步避开她的眼眸,“姑娘心中…已有想要祈愿的人了吗?”
雁丹青笑意未减,未将他避开的举动放在心上,慢悠悠道:“以前是有的,不过现在嘛,换了一位。”
他终于知道今日一直围绕他的古怪感从何而来!
雁丹青对他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初遇时她冷硬疏离,对他满是不耐与戒备,如今却似春冰初融,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暧昧。
这样的神色与语气,分明是她在仙门中对着自己独有的模样。
如今她却将这副模样尽数给了一个人间男子,即便这人间男子也是自己,可…可她又不知道沈寂尘与冬宵是同一人,她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将这份情意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胸腔中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不可言喻的怒气在喉间翻涌,在胸口横冲直撞着,倔强地要找一个出口宣泄。
又是这种情绪,他不明白从何而来的情绪。
见他低垂着头,脸庞落入阴影中,雁丹青心中暗笑,忽地抬手轻轻捏住他下颌,迫使他抬眸直视自己,“换了的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男子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好看的眸中满是惊愕,在她直白的注视下闪过一丝不经察觉的委屈。
他急忙甩开雁丹青的手,下颌紧绷,胸膛轻轻起伏,“姑娘莫,莫要说笑,你我萍水相逢,情之一字怎可如此草率。”
说罢,不等雁丹青回应,他有些急促地开口,“姑娘既然说从前有爱侣,想必与那人定是相知相许,姑娘还是珍惜来之不易的情谊吧。”
听着他苦口婆心的劝解,雁丹青几乎笑出声来,强忍着笑意去牵他的手,手掌扣住他想要挣脱的腕骨,上前一步道:“我与他也没有许下山盟海誓。”
她顿了一顿,眸光灼灼,“那人哪里有你好?他倔强又不恭顺,对我实在太疏离,不像你这般柔顺合我心意,我对他啊,早就……厌了。”
分明从她口中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落在耳边,他却觉得心口一空,那两个字犹如重锤砸下,震得耳膜嗡鸣,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厌了,她说她对他厌了。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倔强疏离,对雁丹青从不曾俯首低眉。
她对他厌了,却转头将满腔柔情倾注于他为接近她伪造出空壳上,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悲伤,还是该高兴。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酸涩如藤蔓缠绕心脉,越收越紧,直冲眼眶。
雁丹青见他眸光水盈盈的,心中知道不能再刺激他,可看他委屈的模样,终究没忍住逗弄心思:“若是你介意他,我以后不见他便是了,只有你一人,好不好?”
她甚至能为了眼前这副凡人躯壳,承诺再也不见他!
她怎么敢!
冬宵猛地抬头,眸中阴沉着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管不顾地将手掐上她的腰,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尊卑礼法,此刻尽数崩塌。
手上的莲花灯骤然落于地面,灯盏碎裂,摇曳的火苗倏然熄灭。
他狠狠将她带入自己怀中,唇齿相碾,重重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不等她吃痛低吟,舌尖已强势闯入她微启的唇齿间。
雁丹青没想到他会这般大胆,一向清冷守规的神明,此刻竟如肆意的野火,禁锢着自己腰身的手掌灼热滚烫,探入自己口中的舌尖执拗缠绵,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沈寂尘。
舌根被他抵住,几乎喘不上气,他却好似不满足似的愈发深入地攫取她的气息,柔软的舌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处,像是要将她彻底拆解、吞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凶狠的吻与之前大相径庭,仙门中的神明即便气极也只会啃咬她的唇瓣,生疏又克制。
而人间的沈寂尘,想必也从之前积攒了经验,吻技娴熟得令人心惊,一副将她拆入腹中的架势。
谁让她不知死活地逗弄他,真是自找的苦头,雁丹青心中苦笑。
不知过了多久,气势汹汹的吻转变为轻柔缱绻,唇齿间缠绵渐深,呼吸交叠间,雁丹青悄悄睁眼去看他。
一滴泪正从他紧闭的眼尾滑落,顺着下颌落进她的衣领,月光反射着他泛着水光的泪痕。
她把无情无欲的神明,弄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回去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起两人的长发,发丝在风中轻缠, 又悄然分开。
冬宵握着雁丹青的手,滚烫的手掌执拗地与她十指紧扣,强烈的占有欲在他指间无声蔓延。
他自有意识起, 从未有过如此刻骨的悸动与贪恋,爱恨嗔痴, 就当是他贪心吧,即便是片刻欢愉, 他也甘之如饴。
雁丹青与他并肩而行,稍微侧头便能看见他耳尖泛起的薄红、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月华如练,两人披着银辉穿梭在人潮中, 与周围年轻的爱侣并无二致,只是更亲密。
“哥哥,买一根玉簪吧。”六七岁的孩童忽然扯住冬宵的衣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指向街边摊上一支素银莲花簪。
“哎, 你这孩子!”一旁的摊主急忙拉回孩童,脸上堆满歉意, “公子, 孩子不懂事, 胡乱攀扯贵人……”
话音未落, 冬宵却已俯身,从摊上取过那支素银莲花簪,指尖轻抚过花瓣纹路,他想起今夜碎裂的莲花灯。
雁丹青看着他们的动作, 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她也想知道,冬宵会如何做。
他将手中的莲花簪轻轻插入她鬓边,银光映着她清冷眉眼,柔声称赞,“很美。”
雁丹青呼吸微滞,她感到自己快要溺毙在他的眼眸中,罕见的面上一红,耳尖滚烫,垂眸避开他灼灼目光。
冬宵付了银钱,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行。街角糖画摊飘来甜香,他忽然驻足,买下一个琥珀色的糖人,递到她面前:“给。”
雁丹青“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接过糖人,“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吗?又是银簪又是糖人的。”
冬宵在她笑声中面色微红,薄唇轻启,“我想买给你。”
世间一切,我都想捧在手心,任你撷择。
琥珀色的糖人在唇齿间化开,一丝清甜沁入舌尖,雁丹青举起手中咬了一口的糖人,触上冬宵的唇。
他微怔,随即顺从地启唇,在她咬过的缺口处轻轻含住,眉眼荡开一抹笑意。
一支糖人,一对男女,一抹甜意,两颗心。
夏允君坐在客栈大堂,见二人并肩而归,正要起身,视线倏地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她一愣,随即睁大眼睛去看雁丹青,显然被两人的举动震惊。
雁丹青却不以为意,轻轻甩开冬宵的手,回身道:“你先上去吧。”
冬宵见她如此干脆利落地甩开自己,眸色沉了几分,正要开口,突然想起雁丹青说的“他倔强又不恭顺,对我实在太疏离,不像你这般柔顺合我心意……”
他抿了下唇,垂首轻点,径直上了楼梯。
“你…这……换,换人了?”
夏允君结结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雁丹青,分明不久之前她还满心满眼都是神尊,眼下却与在人间偶遇的书生牵手而归。
等等,好像不只是牵手。
看着雁丹青微肿的唇瓣,夏允君猛地倒吸一口气,“你,你来真的!”
雁丹青笑笑不答,冬宵的身份,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已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误会就误会吧,旁人的目光她本就不在意,至于沈寂尘……他误会后倒是很有趣。
夏允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语重心长对她说:“他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你何苦与他产生感情?到最后岂不是徒增伤悲。”
而后她顿了顿,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况且,你与他相识不过数日,他可是真心待你?还是另有所图?”
“你怎么只顾着问他,不问我是不是真心?”雁丹青语气玩味看着夏允君。
夏允君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你是不是真心我不担心,若不是更好,起码不会徒增悲伤,我只怕他待你不是真心。”
“他若不是真心,我便杀了他,锉骨扬灰,将他的尸体烧了带在身边,日日夜夜伴我左右。”雁丹青戏谑一笑,挑着眉看夏允君。
“……”
夏允君知道她在说笑,对她偶尔的不正经已习以为常,不去接她的话,转而沉声道:“可他是人族,寿命弹指一挥间。”
“那又怎样,大不了我把他带回仙门,帮他修出灵脉。”
冬宵端着药碗走下楼梯,恰听见她的回答,语气散漫又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如野草般再度疯长,端着药碗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筋微凸,药汁在瓷碗内微微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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