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鸾在高处托着腮，见雁丹青迟迟不开口，懒懒一笑, 慢吞吞道：“莫非姐姐不想承认？”


    闻言，雁丹青目光落在她面颊上, 反问道：“既已知晓, 何必再问？”


    魏青鸾微微怔神, 随后歪着头轻笑出声, “姐姐有如此本事，不知能否救我下来？”


    她在房檐上坐得稳当，却故意晃着脚尖，冲雁丹青伸手。


    说到‘救’时, 语气重了重，眸中带了些试探之意，雁丹青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想试探她是否真有本事罢了。


    还真是个小狐狸，也不知魏筝知不知道，他的妹妹竟藏着这般玲珑心窍。


    雁丹青脚下轻点，身形如燕掠上屋檐，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停在魏青鸾身侧。


    见她站定在自己身侧，魏青鸾笑意不减，保持着坐姿，仰起头去看雁丹青。


    她扬起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脖颈，淡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眼底沾上些疑惑，对着雁丹青道：“姐姐，我哥哥为何要重塑肉身？”


    魏筝为何重塑肉身？


    她真的不知道？


    雁丹青试图从她清澈眼底寻到一丝破绽，却只看见纯粹的茫然。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雁丹青垂着眸，视线扫过她颈间玉珏，微微挑了下眉。


    魏青鸾颈间也戴着一枚白玉，雁丹青忽地想到魏筝与她说过的那句话——白玉赠情……


    魏青鸾歪了歪头，语气有些怅然，“我们兄妹二人本是遭奸人陷害才流落魔族，哥哥是为了我才不得不留在魔族，他……是想换个身份回人间吗？”


    换个身份回人间确实不假，但……


    雁丹青想起昨夜魏筝的话，她要告诉眼前这朵腹黑又能装的菟丝花真相吗？


    不要，凭什么？


    雁丹青心中暗自发笑，她昨夜刚答应过与魏筝的交易，即便魏青鸾不替沈寂尘解蛊，这蛊虫也有办法解决。


    与凤烬一同来找魏青鸾，不过是想验证心中猜想罢了，她也不过是有着人类好奇心和窥探欲的普通人罢了。


    如今这猜想也已明了，她实在不用在魏青鸾身上浪费时间。


    这对兄妹倒是有趣，看似是血浓于水的羁绊，实则情根深种，一个屡屡试探，一个隐忍克制，甚至想要重塑肉身。


    爱恨嗔痴，真是世间最难解的谜局。


    见雁丹青不回话，魏青鸾无奈扁了扁嘴，继续道：“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亲近，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感觉。”


    雁丹青斜睨她一眼，无声挑眉。


    “偏执。”


    说罢，魏青鸾笑了起来，她的肩膀抖动两下，鼻间发出哼笑，弯弯的唇角像钩子似的，“那日在我家门前的是你吧，你都看到了。”


    魏青鸾的语气实在笃定，雁丹青知道她在说什么，凤烬带着他们第一次来这小巷时，她透过门缝看到了魏青鸾在亲吻魏筝。


    不曾想魏青鸾也发现了她，还真是心思敏捷。


    偏执吗？雁丹青垂下眼去思考魏青鸾的话。


    可能吧，可能她说得对。


    她对沈寂尘是偏执的，可魏青鸾对魏筝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倒是小看了她，本以为只是一朵善于伪装的菟丝花，原来是根长满毒刺的藤。


    “我知道凤烬姐姐带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不如做个交易吧？”魏青鸾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灰，也站起身来，她面朝着雁丹青，“我能替他解蛊，而且只有我能。”


    说罢，她微微一笑，不顾雁丹青的反应，指了指自己，“哥哥年少时忙于事务，其实对蛊只是一知半解，你若想通过他解决这蛊虫，想必不会太顺利哦。”


    “但是……”魏青鸾话锋一转，“我自小便精通蛊术，你若是愿意与我合作，这蛊毒今日便能解决，不对，不是今日，是现在！”


    她仰起脸，眉目间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眸子狡黠，面上带了几分得意。


    “什么交易？”


    “我哥哥为何要重塑肉身？你会帮他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昨日我与他的交易，还来问我？”


    魏青鸾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到重塑肉身，其余的并不清楚，我怕哥哥发现。但是无论他答应了你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就只为了知道他重塑肉身的原因？”


    魏青鸾点头，“对。”


    看着她坚定的眸子，雁丹青心中暗道，确实偏执，但……很有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柔弱的外表，晶莹的泪珠，纤细的身躯之下，包裹着这样一具灵魂。


    狡猾，执拗，倔强，不达目的不罢休。


    有趣，确实有趣。


    雁丹青沉默许久，倏然开口：“我答应。”


    答应谁不是答应，有魏青鸾在，即便魏筝知道了也不能怎样。


    魏青鸾眨了眨眼，半晌才消化雁丹青的话，她缓缓勾起唇角，唇边笑意来不及放大便被雁丹青的话又压了下去。


    “先解蛊。”雁丹青挑了下眉。


    魏青鸾稍稍一顿，随后笑着看雁丹青，“你不信我？解蛊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扬着眉梢，说起解蛊时面上闪过一丝倨傲。


    “刚才你说的可是今日就能解决。”雁丹青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


    魏青鸾面上微滞，面颊赫然一红，讷讷道：“那，那是……”


    她索性一闭眼，“反正解蛊不是个简单事，但我今日可以先看看。”


    不等说完，魏青鸾便觉得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失重，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雁丹青的袖角。


    雁丹青手腕轻转，一手扶上魏青鸾的腰际，眨眼间便将她稳稳托住。


    两人一同在地面站稳，魏青鸾瞪着眼睛，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看向雁丹青的眸中满是激动。


    “太刺激了！”她感叹道。


    雁丹青被她猝不及防的感叹逗得微怔，随即低笑出声，确实是个有趣的人，她想。


    魏青鸾一踏入门槛便点起了烛火，室内烛光明亮，微风从窗棂吹拂而来，烛光摇曳间，映着几人脚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怪不得魏青鸾能独自出现在房顶，这间屋子中央是个旋转而上的楼梯，直通屋顶。楼梯最上方的小门虚掩着，月光从缝隙间倾泻下来，将整个楼梯衬得更添几分静谧。


    “坐。”魏青鸾微抬着下颌，示意沈寂尘坐在小榻上，她微挑了下眉，目光不经意似的划过雁丹青。


    待沈寂尘坐下，她又道：“伸手。”


    一根银针自她指尖倏然刺入沈寂尘腕间寸许，血珠未凝，她已捻指轻旋银针，鲜红的血珠从针尖缓缓渗出，沿着银针弧度滑落。


    魏青鸾凝神去看血珠，又俯下身嗅了嗅，而后了然：“是情蛊。”


    雁丹青点点头，“怎么解？”


    闻言魏青鸾嗤笑一声，“这情蛊对身体无害，只是隔几日便会发作一次罢了，在我们那也算是情趣之一，解与不解，没什么大碍吧？”


    她说着，面上闪过一丝促狭，又道：“况且……”她拉长了音，这次直直盯着雁丹青，“情蛊第一次发作后，中蛊之人今后便只能与第一次经历的人共度春宵，这……不好吗？”


    雁丹青眸色微沉，蹙着眉，显然不觉得她这提议和解释有何可取之处。


    见她沉下脸，魏青鸾也不再卖关子，“解倒是好解，就是今天不行。”


    “这蛊虫平日埋藏在血液中，只有发作时才会游走起来，若是想引出它，要等发作之时。”她解释道。


    “那便再等几日。”沈寂尘收回手腕，缓缓起身站到雁丹青身侧，淡淡道。


    魏青鸾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到凤烬身侧，小狗似的在她衣领嗅了嗅，又直起身，笑意狡黠：“凤烬姐姐男子模样真是好生俊俏，你这忙我也算是帮上了，要怎么谢我？”


    凤烬冲她抿唇一笑，随后抬手敲上她的额头，“怎么谢？少收你家哥哥一些租金好了。”


    魏青鸾侧身躲开凤烬的手，挑着眼尾点头，“好啊，不过凤烬姐姐……你身上的气味，不一样了，有什么好事发生？”


    凤烬面上一僵，脑子空白一瞬，没想到她会如此问，说起味道……昨夜到现在，她还没换过衣服……


    抬手轻咳一声，凤烬不理会魏青鸾的调侃，只是道：“走走走，我们走吧。”


    见凤烬面上泛起可疑的薄红，魏青鸾笑得愈发促狭，跟在几人身后走出屋内。


    月光如水，魏青鸾站在雁丹青身后，等着雁丹青开口。


    “魏筝说，重塑肉身确实是为了重返人间，但他说，只是想光明正大陪伴一人左右。”雁丹青缓缓开口，看着眼前少女的发顶，“至于他想陪伴之人是谁，他没说。”


    重塑肉身，只是为了光明正大陪伴一人左右？


    光、明、正、大？


    雁丹青本以为魏青鸾听及此会眼眶微微发红，却见她只轻轻一笑，“我一见你便觉得亲近，不如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反正……过段时间也不是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