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的随意,眸子却紧盯着陆西辞,陆西辞面上不为所动,只是点点头,快速应付着:“师妹说的是,如今方便多了。”
雁丹青却并未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只是去了人间一次,人间礼仪习俗虽与仙门略有不同,却万万达不到大相径庭的程度,陆西辞又不是没去过人间,以他那样细心严谨的性子,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除非……
除非他根本无心细听她说话,只想赶紧应对过去。
雁丹青心中微沉,目光从陆西辞脸上转移到一旁,心中疑惑愈发浓烈,陆西辞将魏筝留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师兄,我……我能去看看他吗?”
心中疑虑被魏青鸾打断,随着魏青鸾有些渴求的语气,雁丹青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陆西辞身上。
陆西辞听了,微微蹙了下眉,缓缓开口:“你初入仙门,如今还未正式拜入门中,还是应以学业为主。”
听他拒绝魏青鸾拒绝的如此干脆,雁丹青心中愈发确定陆西辞是有事在瞒着她,不然依着这么多年她对陆西辞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干脆的拒绝的。
陆西辞话音刚落,自己也微愣了一下,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近人情,轻咳一声又道:“三日之后便是修灵脉的关键时日,到时我带他来看你。”
三日之后,便是这批弟子将自身经脉转换灵脉的首次修习之日。
魏青鸾听他拒绝本有些泄气,闻言,她的眸子瞬间一亮,本就精致的脸颊越发明媚,对着陆西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陆师兄!”
时光飞逝,魏青鸾下午还有课业,早早便回了学堂,陆西辞借口藏书阁有公务也离开了。
一时间,只剩下雁丹青扶着夏允君,沿着整齐的石阶,穿行在翠绿的林间。
毒辣的阳光被层叠的树枝拦在两人头顶,偶尔露出的几缕光随着两人的脚步映在两人的肩头、发顶,带来一阵暖意。
斑驳的光晕落在夏允君白皙的脖颈,雁丹青扶着她的胳膊,看她略带笨重的身躯和沉重的步伐,心中忽地生起一缕悲凉。
她的目光顺着夏允君隆起的腹部向上看去,夏允君右手轻抚着肚子,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笑意。
这个孩子还未降临,便失去了父亲,若是他的父亲知道他的存在,会想让他降临吗?
不知为何,今日雁丹青心中忧思格外重,明明置身于清爽阴凉的林中,微风带着些花香与她擦身而过,她却莫名生出些恐慌。
三日时光转瞬而逝,窗外夜色还未褪去,初升的太阳隐藏在地平线下,只漏出一缕光。
雁丹青一头青丝散落在肩膀,随着她的起身,墨色的发丝尽数垂落在腰际,遮住她玲珑的曲线。
床榻之上,沈寂尘呼吸平稳,他侧着身子,脸朝着雁丹青的方向,微微屈起双腿,并未因雁丹青的动作而苏醒。
雁丹青撑起上半身,视线落在沈寂尘脸上,他的脸上有一道红痕,这抹红痕是因他侧躺而压出来的,雁丹青轻轻抬起食指去触碰他的脸,感受到指腹下白皙细腻的皮肤,她心中终于有了些真实感。
她与沈寂尘的关系在仙门之中已经不是秘密,两人自回到仙门后,感情愈发稳定。她却越来越觉得不真实,这种不真实感在今日,因这这抹红痕而平息下来。
从前他是世人不可触碰的神明,如今日日与她温言细语,她却越发觉得恐慌。
心动、追逐、得到,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的这一刻,带来的竟然不是满足,是恐慌。
雁丹青能清晰说出自己的恐慌,她怕沈寂尘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因她那些驯服的把戏短暂的爱上她,也怕这一切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转瞬即逝。
而今天,沈寂尘脸上的这道红痕像是一颗解药,又像是一把钥匙,将这份恐慌从她心底彻底击碎。
这些恐慌化作飘飘然的碎片,缓缓的、轻轻的,在胸腔中化为粉末,消失殆尽。
雁丹青抿着唇,面上带了些笑意,食指从沈寂尘面上移开。她蹑手蹑脚掀开被子,轻轻转动身体下床,脚掌触到地面的那一刻,腰间一紧。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一双手禁锢住,她想抬眼去看禁锢她的人,视线还未完全清晰,便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随后,她感到唇瓣传来一阵刺痛,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沈寂尘竟然咬了她一口。
“丹青……最近为何总是早出晚归?”
微哑的低音在耳边响起,失去视觉后,雁丹青觉得自己对声音、触感更加敏感,她甚至能听出沈寂尘唤她名字时微微的叹息声。
这声叹息像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松松的从他的鼻腔被创造出来,而后穿过她的皮肤、骨骼、血液,最终在心脏处收紧,牢牢将她的心套住。
不等她回答,炙热的唇瓣便在耳边落下,密密麻麻的细吻从耳廓开始,鼻间、唇角、下颌、脖颈……
喘息声越来越大,眼前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黑暗中,她甚至分不清回荡在房间的喘息声来自谁。
来自她?还是沈寂尘?
呼吸愈发急促起来,鼻间充盈着香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滚烫茶盏中的一片茶,随着水的每一次涌动而翻滚着,不受控制,亦沉沦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脚踝被固定住,胳膊有些使不上力气,唯一能做的,便是喘息,随着这盏沸水而喘息。
这是惩罚吗?雁丹青想,惩罚从前她对他的以下犯上?还是惩罚她从前那些欲擒故纵?
难道是沈寂尘看穿了她的贪念,她的算计?
眼前一道又一道白光闪过,后脑的麻意顺着脊椎向下延伸,雁丹青只觉得身下的被子带着些凉意黏在她皮肤上,有水吗?
有人朝床榻上泼了一碗水?
她的大脑反应十分迟缓,绕了几道弯才猛地意识到,是汗水。
汗珠从上方滴落在她身上,又与她的汗水混在一起,最后一齐从她的皮肤上滑落,在被子上洇开一片水痕。
细微的低吟从她喉间溢出,雁丹青想求饶,想让这沸水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她张了张嘴,有些干涸的唇瓣微微翕动,却又瞬间被火热的舌尖封住。
窗外天空阴沉,带着凉意的风席卷着每一处土地,低垂着的云朵让人产生一种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到的错觉。
室内却一片旖旎火热,摇晃的人影,琐碎的暧昧声。
求饶的话被封在口中,雁丹青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脑中一片浆糊,她仅存的意识告诉自己,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纤细的手搭上沈寂尘的肩膀,掌心一片水迹,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一道委屈的,甚至带着些卑微与羞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丢下我,丹青。”
雁丹青缓缓软倒在温暖的怀抱中,她的大脑一瞬间有些空白,原来,恐慌的不只是她。
沈寂尘与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今日修习灵脉, 修习成功便可提前结束入门试炼,可听清了?”
严肃,不带一丝商榷的语气从学堂传出, 雁丹青走到学堂门前正巧听见,微微勾了下眉梢,朝着这熟悉的声音看去。
宗门服饰规规整整的穿在身上, 身形挺拔的男子墨发高束,背对着雁丹青。
是林昭。
她自回了仙门, 一直未见到林昭,只听陆西辞说他伤的太重闭关去了, 刑律殿的事务也都是陆西辞在帮她打理,如今,倒是在这里碰见了林昭。
弟子们鱼贯而出,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山间犹如一条白色的丝带,顺着山脚蜿蜒而上。
雁丹青倚在门旁,一袭水墨色的长裙,长发拢起露出洁白的脖颈,下颌微扬着, 露出优美的弧度,发丝垂落在腰间, 与衣裙相融, 随风轻轻摆动。
“殿主!”
林昭转过身一眼便看见懒散倚靠着的雁丹青, 他身形微滞一瞬, 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雁丹青面前,双手高过头顶,弓着腰朝雁丹青行礼。
雁丹青朝他微微点头,“伤势可好了?”
“先前闭关一段时间, 又有陆师兄给的丹药,如今已经痊愈了,属下今早刚出关,还,还未来得及去拜见您。”
不知怎的,他说到拜见时,语气中带着几分遮掩,吞吞吐吐的,雁丹青拧着眉看他一眼,只当他是有些愧疚,了然点点头便说起此次入门弟子修习灵脉的事宜。
两人慢悠悠跟在队伍身后,林昭慢慢说着雁丹青不在的这段时间刑律殿处理的公务,多是些小来小去的杂事,值得讨论的,也只有墨隐接替青来那件事了。
“别说你了,我也不曾见过这位墨师兄,大师兄与他同时入门,不过他很早便去人间游历了。”
两人说着,队伍已经穿过了树林,大片空地上新入门弟子们依次排开,白花花的衣衫在阳关下更加刺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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