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宁渊笑了。
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太正常。
山上人不多,天色还没转暗时,农家乐老板带着大喇叭上山巡逻赶人。
两人忙活两小时,摘了不满两背篓的果子,有树莓、枇杷、桑葚。
老板帮忙洗净果子装盒,唐风荷遗憾。
「可惜没摘到草莓。」
“你去外面等吧,我很快过来。”宁渊说。
唐风荷依言出门,草原夕阳西下,晚风轻柔,小牛小羊慢悠悠地往家赶。
她找了块空地坐下来,看着晚霞发呆。
宁渊端着水果过来的时候,就见唐风荷抱着腿,小小一只坐在草地上。
她身旁包包铺好,上面坐着一只小狗玩偶,和她一起看夕阳。
「真美啊,小熊。」
「要是这一刻无限拉长,变成一辈子就好了。」
宁渊脚步微顿。
“水果来了。”
唐风荷回头,宁渊正笑着走过来,朝她亮了下手里的水果。
「居然有草莓!」
宁渊在她身旁坐下,她歪头指着草莓,表示疑惑。
宁渊打开盒子:“老板店里卖草莓,我想吃,就顺手买一盒。”
「好巧呀,我也想吃。」
「好开心!」
宁渊随手拿了颗草莓,转头看向唐风荷。
她捧着一颗大草莓,咬了一口草莓尖尖,眯着眼睛笑。
「酸酸甜甜的。」
「好吃!」
宁渊笑笑,把草莓又放了回去。
其实他不怎么吃水果。
夕阳给万物披上一层金黄的光,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中间还有一只端坐的毛绒小狗,安静地看天空。
好一会,宁渊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唐风荷抱着腿,闻声转过头,小脸靠着膝盖,点了点头。
“那天后山山坡上,你问大伯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宁渊小时候能清楚听到旁人的心声,那时他身处的环境很糟,听心声虽然帮他活了下来,但同样让他早早接触了太多血腥暴力阴暗的东西。
这导致他对于自己的这项能力,始终持厌恶态度。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环境变化,他渐渐只能听到模糊不成句的词语。
说实话,这让他觉得安宁多了。
但他从来没想过,他居然能在清晰听到对方心声的情况下,度过愉快的一天。
甚至于感到当年刚解脱时,那种久违的安宁感。
令人着迷的感觉。
因此,回想起这几天的事情,想到山坡上她那段空白的心声,宁渊竟忍不住感到好奇。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唐风荷怔了下。
或许是因为夕阳太美,微风太轻,此时的一切都太惬意。
她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抗拒。
甚至还生出一点想要倾诉的感觉。
「我那时在想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在小画板上写:【你不会有这种时候吗?身体和大脑像是处于不同的次元,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只有潜意识在掌控自己。】
她写得很慢,垂着头。
头上还戴着那顶草帽,像是小孩子喜欢一个玩具,就会每时每刻抱着不松手。
很多时候,她身上都带着一种孩子似的天真气。
但她笔下的表达,让这份天真显出一种别样的残忍。
宁渊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完。
写完之后,唐风荷转过脸,额头靠着膝盖,等待他的回答。
宁渊没有说话。
他拿过唐风荷手里的笔,在小画板上她的那句话下,写出下一句。
【我从前也会有这种时候。】
小画板铺在草地上,宁渊写完,侧目看向她,英俊面容沉静如水。
他好像在说,你不是孤单一人。
他把笔递过来,唐风荷想了想,写:【真的吗?你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
她看宁渊一眼,又补充道:【你看起来很厉害。】
宁渊轻轻笑了一声,落笔字迹狂放。
【你不知道吗?很多动物在野外遇到天敌的时候,会弓背炸毛嘶吼,假装自己很强大,来吓退敌人。在真正变得强大之前,需要学会假装强大。】
唐风荷疑惑,拿过笔,轻戳了下宁渊的大臂。
肌肉硬邦邦的,戳都戳不下去。
她问:【那你现在是在假装强大吗?】
宁渊挑眉:【当然不是。】
【我越过了曾经那个难关,希望你也一样。】
他也思考过,只是因为心声,他才对唐风荷另眼相看吗?
是。
也不是。
看到她会让他想起他自己。
那个很多年前,无法离开房间角落,被人像狗一样拴住的孩子。
他用了很多年,走出那个房间。
又用了很多年,才真正离开那个角落。
如今他回到唐家,又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孩子。
他实在是很难不去注意。
唐风荷手掌按着小画板,指尖拨着微凉柔软的草叶,想得出神。
「他的策略是假装强大,最后真的变强大了。」
「但我的策略是装死哎,难道最后装着装着真的死掉……?」
「不行不行不行。」
「这可不行呐。」
「我还准备长命百岁气死唐家人来着。」
宁渊沉沉垂下如深潭的眼神一动,泛开波纹。
他又被她逗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老照片 很可爱。很适合你
晚风阵阵吹过,草地上的小狗玩偶一晃,歪倒在地。
宁渊视线一扫,忽然发现毛绒小狗背面缝着一个小指长的透明塑封。
他凝神细看,塑封里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同样是一个明媚的晴天,天空蔚蓝如洗。
庭院草地上坐着一只吐着舌头笑的伯恩山犬,一个约摸五岁的小女孩戴着亮色发夹,亲昵抱着小狗的脖子,对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照片,都会觉得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宁渊眼神落到唐风荷侧脸上。
黄昏光线如纱披在她脸上,让她嘴角轻抿的笑意显得含蓄又浅淡。
今天一天,宁渊在她心里听到了好多句开心,也在她脸上看到了好多次笑容。
但没有一次像这张老照片一样。
宁渊想不起,他有没有见过她露齿笑。
她的笑容去哪了?
唐风荷急忙扶起倒地胡小狗,让它好好坐着,仔细摆好它的手脚。
宁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这么喜欢这只旧玩偶,即便面对一墙的崭新玩偶都不会动心,是因为把它当做年幼时的那只伯恩山吗?
所以会给它讲故事,和它聊心事,带它出来玩……
宁渊眼神动了动,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唐风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话题唰唰写。
【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回来唐家,应该不是来寻求亲情和温暖吧?】
唐风荷看向他,端详他的面色。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唐家没有这种东西。」
话题从谈心转向了试探。
宁渊掩下心中思绪,他并不反感。
他提笔:【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什么亲情什么温暖,不过是人类互相欺骗维持利益的可笑仪式罢了。
唐风荷歪了下头,表达疑惑。
宁渊写:【回来这一趟,我只是想了结一下曾经的恩怨,找出真相……】
他曾经在无数个无法安眠的夜里,想要给他人生的糟糕开头,找一个理由。
总是找不到。
他像是天生就活该经历那一切。
这个问题困扰他太多年,如今他终于腾出手来。
他必须要把所有不见天日的藤蔓斩断,将一切源头清晰明白地摆到日光下。
最好不要让他发现,他的糟糕开头是人为的。
不然,他不介意让所有人下地狱。
笔尖久久悬在小画板上。
几毫米的距离,宁渊的手极稳,纹丝不动,没有留下一个墨点。
唐风荷趴在膝盖上,见他一动不动,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的手臂。
“哗啦”一声。
黑笔在他未写完的后半句上,带出一笔扬起的痕迹。
像是飞鸟掠过。
宁渊回神,掩住眉眼间的郁气,擦掉那句话。
顿了两秒,他写:【有没有想过,找找你的亲生父母?】
唐风荷拧着眉,犹豫半晌:【我不知道】
宁渊:【为什么不知道?】
唐风荷慢慢地写:【你觉得,他们想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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