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荷瞳孔地震。


    「我天呐，怪不得刚才觉得很硬，原来不是他的肌肉啊。」


    「怎么抱一下就……」


    「钻石男高的年纪果然不容小觑。」


    「让我来目测一下，这大概有……」


    还没来得及测清楚，宁渊忽地转过身，呼吸声重了两分。


    “我先走了。”


    唐风荷很体贴：“哦。”


    「快回去处理一下吧。」


    「感觉他的裤子要爆炸了。」


    天台看星星的浪漫行为止步于成人话题，唐风荷回房之后，没有再做噩梦，睡了个好觉。


    剧院化妆间。


    曲暖一脸不爽，抓了两把红发。


    “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天天带你上热搜，还说你长得丑，你要是长得丑，这世上还有几个长得美的？”


    她气得直拍桌子，唐风荷倒是很淡定。


    她都看过了，都是无稽之谈和胡乱猜测。


    但有时候，越离谱的舆论反而传播得越快，越多人相信。


    尤其伯恩熊最近太火，和宁渊狄昂的CP群体热度颇高。很多人不在意真相，只想发泄情绪，故意发帖子说伯恩熊就是丑女，两个大少爷要么是恋丑癖，要么就是被一个丑女给耍了。


    能踩一脚被无数人追捧的人，能看有钱人的桃色笑话，足够引起某些群体的狂欢。


    于是本该早早平息的一件事，在宁渊和狄昂的压制下，居然频频死灰复燃。


    “小荷，要不你露个脸？”


    曲暖试探着问道。


    她能感觉到唐风荷如今和过去不一样了。


    她一直也期待着唐风荷拿下头套，成为一个真正的默剧表演大师。


    或许这就是那个契机。


    但唐风荷拒绝：“不。”


    刚知道唐风荷能说话时，她激动得不行。


    即便是现在，听唐风荷时不时说出一两个字，她也是一惊。


    “我就猜到你不会同意。”曲暖并不意外，稍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唐风荷摇了下头。


    她想了会，打了一长串字，给曲暖看。


    【我会露脸，但不是现在，更不会是为了自证长相是美是丑。美丑是天生的，用这个来嘲讽别人是小人。】


    曲暖看完就笑了。


    “你说得对，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但是，”曲暖扶额，“这事不能再发酵下去了，既影响你，也影响剧院。”


    思考了会，唐风荷打字：【我准备排一出新戏。】


    曲暖眼珠一转，明白她的意思，立马道：“排什么，我找人配合你。”


    【戏名叫：‘美与罪’】


    默剧与普通戏剧不同，不需要台词，主要通过剧情和人物表情肢体来表达情感。


    有了灵感，唐风荷剧本写得很快，第二天就在剧院排练上了。


    没过几天，身处舆论中心，一直保持沉默的伯恩熊账号忽然发帖，一如既往地预告剧目。


    只是这次照片上的头套有所不同，头套背后是蓬乱的头发，前面是一个黑白大字：丑。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日节目——美与罪。】


    暧暧剧院紧跟着转发伯恩熊的帖子，表达支持。


    一分钟之内，宁渊和狄昂先后抵达战场，转发帖子。


    网友嘲了那么多天，见他们居然还在抱团，关系这么好，也乐了。


    【这下我是真相信了，两位大少爷真有恋丑癖。】


    【所以她的回应就是阴阳怪气？本来还有点好感的……伯恩熊out】


    【我把话撂这，不露脸就是丑】


    【路人疑惑，搞不懂脸都不露，声也不出，粉丝到底在粉什么？】


    【键盘准备好了，今晚大少爷和丑女偶像就等着上热搜吧。】


    【……】


    粉丝的声援在各路嘲讽声中极其微弱，评论区完全沦陷。


    唐风荷发完帖子就退出软件，什么都不看，她向来很会保护自己。


    观众席第一排的宁渊翻看评论，脸色难看，恨不得把所有躲在网络背后肆意伤害她的人都揪出来揍一顿。


    评论区里粉丝还在挣扎，狄昂更是发威大战黑子，把所有高赞黑评都怼了一遍。


    宁渊全点举报，点完回复唐风荷的帖子：【期待你的表演，你一直都很棒。】


    台上剧目接近尾声，马上就是唐风荷的表演。


    剧院的直播摄像机对准台上，直播间粉丝分分钟破十万，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路人。


    报幕声响起：“欢迎每一位为伯恩熊而来的观众，接下来是一出新戏《美与罪》，由伯恩熊和一众剧院演员演出，让我们来看看美丑如何交战吧！”


    低柔的音乐声响起，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孩正在纺织制衣，观众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脸上一个大大的黑白字体“美”。


    【？她怎么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美’的？】


    【我以为她要戴‘丑’头套呢，本来还觉得她挺勇的，现在就很……】


    【深夜感叹，不作死就不会死。】


    【不如躺平任嘲，网友骂够就走人了，她还非要回应，现在好了，估计又要被嘲上热搜了。】


    【这么蠢的公关方式，到底是谁教她的？】


    【……】


    弹幕刷得很快，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


    但剧目节奏欢快，‘美’的生活简单而富足，她会将吃不完的食物送给穷人，会把路上受伤的小羊带回家医治，也会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在镜子前欢快地打扮自己，臭美地拎着裙子转圈。


    【能说吗，感觉演得还挺可爱的。】


    【楼上几毛一条？带我一个。】


    【不露脸你能看出可爱？】


    【你还真别说，虽然不露脸，也没有声音，但感觉还蛮好看的……突然对默剧产生兴趣了……】


    舞台音乐声变化，‘美’遇到一位王子，两人一见钟情。


    ‘美’随着王子回到皇宫，成为王国富有盛名的制衣师。她得到皇宫的肯定，和王子筹备盛大的婚礼，一切梦幻而美好。


    就在这时，音乐声骤变，国家出现了疫病，人畜皆倒地。


    恐慌中，一个嫉妒‘美’的人出现了，她用恶毒的语言散播言论，说‘美’的容貌是巫术，是用人们的健康安定换来的，是‘美’来了疫病。


    人们游行，堵在皇宫门口，在每一个能写字的地方辱骂‘美’，要求惩罚她。


    ‘美’惊慌失措地离开了皇宫和王子，一路人遇到的人都对她拳打脚踢，狠狠吐一口唾沫。


    ‘美’躲到人迹罕至的小河边，默默垂泪，依旧遭人憎恨。


    只有她曾经救治过的小羊，像往日一样趴在她膝上，舔舐她的手掌。


    ‘美’害怕自己会让小羊生病死去，驱赶小羊，可小羊不离不弃地陪伴在她身边。


    一连好多天，小羊依旧完好无损。


    ‘美’忽然顿悟了。


    雨夜电闪雷鸣，‘美’在雨中撕下了自己的脸皮。


    ‘美’变成了‘丑’，优美的字迹也变得粗糙凌乱。


    ‘丑’在河水边坐了很久，摸着自己的脸。


    有人路过她身边，看到她的丑脸，鄙夷地指指点点。


    人们不再躲避她，不再把她当做疫病的来源，‘丑’回到了人群中，却依旧被排挤厌恶。


    因为，她实在是太‘丑’了。


    她制的衣裳那么精美，可没有人愿意为她付钱。


    她好心将来之不易的食物分给和她一样困苦的穷人，却被抢走所有食物，还被嘲笑她的丑脸。


    鄙夷不屑的人们来了又去，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她的丑脸，就不再去解她丑脸之下的灵魂，人们毫无障碍地相信所有关于‘丑’的恶毒揣测。


    ‘丑’悲伤又无助，在人群中游荡，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只有那只小羊，依旧紧紧依偎着她，从她掌心里舔舐面包屑。


    冬日雪夜，衣衫褴褛的‘丑’倒下了。


    她最后一块面包也吃完了，但没有人像当初的她一样，分给可怜人一块救命的面包。


    小羊盘腿卧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静静地睡去。


    灯光渐弱，白茫茫的雪花落在那张丑脸上，像是要埋葬掉一切罪恶。


    音乐声悠远凄美，舞台谢幕。


    【来晚了……欸？怎么没有弹幕？】


    随着剧目展开减少的弹幕，此时全部涌出来，屏幕花得看不清。


    【不是，我居然看进去了？】


    【很不想承认，但我看哭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吧，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定女主角的罪？】